第九十四章:垃圾桶里的钱(1 / 1)

账目核对比永希想象的要费时间。陈美芳给的文件夹里有三年多的记录,每一笔支出都附了收据,有些收据已经褪色了,字迹模糊不清。展婷一张一张地看,看到眼睛发酸。永希在一旁帮忙分类,把收据按日期排好,发现有些月份的收据不全。

“叶姑娘,你看这里。去年八月,买了一百包米,每包五十块,总共五千块。收据上写的店名是‘新昌米行’,但我查了一下,这家米行去年六月就倒闭了。”

展婷接过那张收据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倒闭了还能开出收据?”

“要么是假的,要么是陈美芳记错了店名。”

“记错三个月?每个月都买米,每个月都记成这家店?”

永希把文件夹放下,靠在椅背上。“所以周国强说的是真的?账目有问题?”

“不一定。也可能这家米行倒闭前陈美芳囤了一批米,收据是之前开的。但要核实。”

礼贤从电脑前探出头来。“周国强的背景查到了。他五十三岁,之前在建筑工地做泥水工,五年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右腿骨折,休养了大半年。工地赔了一笔钱,但不多。从那以后他就不再做体力活了,靠综援过活。他老婆在他受伤后第二年跟他离了婚,带着女儿走了。他现在一个人住,性格变得孤僻暴躁。”

“所以他对社会不满,尤其是对他认为‘不公’的事情特别敏感。”展婷说。

“对。他在协会做义工的那两年,是他离婚后少数跟人接触的机会。他觉得陈美芳不尊重他,加上对账目的怀疑,就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协会身上。”

永希想了想。“那垃圾桶里的钱呢?他说他把钱塞回了箱子才扔的,但箱子找到的时候是空的。谁拿走了那些钱?”

“附近有监控吗?”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

“便利店后面那条巷子没有监控。但巷子口有一个摄像头,对着马路。礼贤正在查。”

礼贤已经在调监控了。他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向大家。“巷子口那个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人。前天晚上周国强把箱子扔进垃圾桶之后大概半个小时,有一个人走到垃圾桶旁边,弯腰翻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看清是谁了吗?”

“看不清脸。这人背对着摄像头,戴着帽子,穿一件深色的外套。但从身形看,不像周国强。周国强瘦高,这人矮一些,胖一些。”

永希凑过来看屏幕。“又一个蒙面人。这案子怎么越查越多人了?”

姚学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周国强”旁边写了“神秘人”三个字。“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知道垃圾桶里有捐款箱?是偶然路过看到有箱子就翻了,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周国强说他扔的时候没看到有人。可能这个人藏在暗处,等周国强走了才出来的。”礼贤说。

“也有可能这个人一直在跟踪周国强。”展婷补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永希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我去问问周国强,看他认不认识这个人。”

永希和礼贤去了拘留室。周国强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他低着头,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周国强,你认识这个人吗?”永希把手机屏幕上的监控截图给他看。

周国强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你扔捐款箱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附近有人?”

周国强想了想。“没有。我当时很紧张,没注意周围。”

“你扔了箱子之后去了哪里?”

“回家了。直接回家了。”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永希叹了口气。“周国强,你确认你当时把钱塞回了箱子?”

周国强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愤怒。“我确认。我没有拿那些钱。我周国强穷,但不会拿街坊给老人的钱。”

“那钱去哪儿了?”

“可能是那个人拿的。也可能是别人。我不知道。”

永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眼球没有乱转,瞳孔没有异常收缩,表情是愤怒加委屈——不是撒谎的样子。“周国强,我们会查清楚的。如果是别人拿的,我们会找到那个人。”

走出拘留室,永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说的是真话。他没拿钱。”

礼贤点了点头。“那问题就在这个神秘人身上。他为什么翻垃圾桶?他怎么知道里面有捐款箱?”

“两种可能。一,他刚好路过,看到垃圾桶里有个箱子,就翻了。二,他知道周国强要扔箱子,提前在那里等着。”

“如果是第一种,那就是巧合。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个人跟周国强或者跟协会有关系。”

“先查这个人的身份。”姚学琛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礼贤,把监控截图发给各警区,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个身形。同时查一下这个人离开巷子之后去了哪里。巷子口的摄像头只拍到他的背面,但下一个路口的摄像头可能拍到了他的正面。”

礼贤点头,拿着手机出去了。

永希跟着姚学琛走回办公室。“姚Sir,陈美芳那边怎么办?账目有问题。”

“先别打草惊蛇。展婷继续核对账目,找出所有可疑的地方。等我们把捐款箱的案子查清楚了,再跟她谈账目的事。”

展婷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姚Sir,我已经找到好几张可疑的收据了。除了那个已经倒闭的米行,还有一个供应商的地址是假的,电话打不通。”

“记下来。这些都是证据。”

下午,礼贤拿回了一份新的监控截图。巷子口摄像头拍到那个神秘人离开巷子后,沿着主路走了大概两百米,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个旧屋邨,没有摄像头。

“他就住在那片屋邨里?”永希看着地图。

“不一定。可能只是穿过去,从另一边出来了。”礼贤放大地图,“那片屋邨有好几个出口,四通八达。”

“那就难找了。”

“不难。”姚学琛走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个屋邨虽然出口多,但每个出口都有摄像头。我们可以倒着查,看他从哪个出口出来的,就知道他住在哪一栋。”

礼贤点头,开始调取各个出口的监控。

永希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那个“神秘人”三个字,脑子里反复转着监控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矮胖,戴帽子,深色外套。这个人跟周国强是什么关系?跟协会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翻垃圾桶?

“姚Sir,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陈美芳派来的?”

“派来干嘛?”

“派来盯着周国强。她知道周国强对他们协会有意见,怕他搞破坏,所以派人跟踪他。”

“那为什么翻垃圾桶?”

“看到周国强扔了东西,好奇是什么。”

“也有可能。”姚学琛走回窗边,“但陈美芳一个退休教师,从哪找人来跟踪?她又不是黑社会。”

“那你说他是谁?”

“可能是周国强的邻居,或者是经常在那条巷子出没的人。等礼贤查到他的住址就知道了。”

永希趴在桌上,盯着那盆绿萝发呆。绿萝的新叶子比昨天又大了一点,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有点透明。

“叶姑娘,你说这个案子,最后会怎样?”

“捐款箱找到,钱可能找不回来了。周国强要坐牢,陈美芳的账目要查清楚。那个神秘人如果是拿钱的人,也要抓。”

“一个案子,牵出三个人。一个偷箱子的,一个贪污的,一个捡便宜的。这社会怎么了?”

“社会本来就这样。有好人,有坏人,有不好不坏的。我们做的就是分清这些。”

永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饼干盒,倒了最后两块饼干出来,一块塞进嘴里,一块拿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