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观察(1 / 1)

“剑”知道自己的来历,所以当它出现莫名其妙的记忆的时候。

它在怀疑,是不是过去的人在干扰它。

齐飞看着它,微微一笑说道:“你知道蛇吗?把蛇的头去掉,它的身体还会扭动很久。”

“不是因为蛇还活着,是因为它的身体里有神经,有本能。蛇不知道自己在扭,它已经死了。是身体在动。”

“刚才那些记忆,不是你,也不是他,只是你前身的记忆碎片。他并非完整的他,你不要担心。”

“剑”听了齐飞的话,似乎被安慰到了,语气里多了一丝释然:“人,你说的有……道理。”

“你果然很厉害!”

“多谢夸奖。”齐飞说道:“我一辈子听到的夸奖,都没有今天多。”

“剑”说道:“因为我是一把实话实说的剑。”

齐飞也不去管它到底是不是实话实说,他便在这个道名洞开始修炼剑法。

齐飞的包裹里有一些干粮与水,足够了他在道名洞生活七八天。

《道法剑》齐飞都看懂了,但是修炼起来上手很难。就像是原子弹的原理大家都懂,但是手搓原子弹的难度……懂的都懂。

看懂了与做到了,其中也有很大的鸿沟。

这也是证道法的意义。

练剑的闲暇,齐飞便溜到那座土坡前,看那些困在“七幻剑阵”里的人。

这两日,他已经渐渐摸清了剑阵的原理,再加上“剑”从旁协助,终于能把意识投进幻境之中。

眼下,他将自己手按在那座冒着光的山峰上,整个人便如同坠入另一重天地。

他像一道幽灵,飘进了童道人的幻境。“剑”则化作一缕风,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边。

幻境里的童道人,也是孩童模样,虽然圆脸大眼,但是一幅老成的模样。

他腰间别着一把斧头,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斧头也跟着一晃一晃。

路过一个池塘时,那斧头不知怎的,竟从腰间滑脱,“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童道人愣住了,站在池边,伸着脖子往里瞧。

水面上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斧头早已沉到了底。对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斧头算是贵重家当了,他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池塘中央忽然咕嘟嘟冒起泡来。

水面裂开一道缝,一个仙子从水中缓缓浮出。她衣袂飘飘,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手里托着一把金光灿灿的斧头,笑容温婉。

“小朋友,”她的声音像泉水叮咚,“你丢的是这把金斧头吗?”

童道人摇了摇头。

仙子并不恼,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斧头,问道:“那你丢的是这把银斧头吗?”

童道人还是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我丢的是一把铁斧头。”

仙子的脸色骤然一变,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她冷冷地说。

话音未落,手中那把金斧头便猛地甩了出去。

斧头“咔嚓”一声,正中童道人的脑门。童道人连叫都没叫出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齐飞:“……”

他扭头对身边的“剑”说道:“这个幻境……会不会有点抽象啊?”

“剑”说道:“原来这个就叫抽象吗?我只是把你经历的那部分幻境拿来,融进了‘七幻剑阵’里。”

“那还怪我咯?”齐飞说。

“应该是。”“剑”老老实实地答道。

齐飞知道,“七幻剑阵”本就是因人而异的,每个人进去,看到的幻境都不相同。

如今“剑”把自己的幻境碎片融了进去,其他人的幻境自然也跟着变得……奇奇怪怪了。

他继续往下看。

只见童道人恍惚了一下,竟又活了过来。还是那个池塘,还是那个孩子,还是那把斧头挂在腰间。

一切都像是按下了重播键。

这一次,童道人学聪明了。路过池塘时,他死死攥住腰间的斧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脚步放得极慢,像在踩雷。

谁知天不遂人愿,忽然他脚下一滑,斧头脱手而出,“扑通”一声,又掉进了池塘里。

童道人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池塘中央又开始冒泡了。

仙子再次浮出水面,手里还是那把金斧头,笑容依旧温婉:“你丢的是这把金斧头吗?”

童道人咽了咽口水说:“我……我没有丢斧头。”

仙子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谎!”她厉声喝道。

金斧头呼啸着飞了出去,“咔嚓”一声。

童道人又倒了。

很快,倒下的童道人一个恍惚,又活了过来。

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个池塘的诡异,只要靠近水,那个疯女人就会出现。

这一次,他学精了。

他远远地绕着池塘走,蹑手蹑脚,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池塘里的水纹丝不动,仙子没有出现。

童道人心中暗喜,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推开柴门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把腰间的斧头解下来,“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斧头落地,他终于觉得安全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那口老水井忽然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

童道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眼睁睁看着水中仙子从井里缓缓浮出,衣袂上还挂着水珠,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温婉笑容。

“小朋友,”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你丢的是不是这把金斧头?”

童道人盯着那张笑脸,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臭婊子!”他破口大骂,“你特么的有完没完!”

仙子的笑容瞬间消失。

“骂人!该死!”

金斧头呼啸着从井口飞出来,旋转着劈向童道人的面门。

“咔嚓。”

童道人又死了。

又又又一个恍惚之后,童道人再次活了过来。

腰间还是别着那把斧头,面前还是那条必经之路,池塘还是静静卧在路旁,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光云影。

童道人站在路口,死死盯着那个池塘,牙关咬得咯吱响。

跑!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绕路,而是撒开腿,朝着反方向狂奔。

他要逃得远远的,逃到没有水的地方去,逃到那个疯女人找不到他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