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异类(1 / 1)

“多谢施主夸奖!”禅空双手合十,笑眯眯地欠了欠身,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

那些羞耻、脸皮之类的东西,他早就无所谓了。

修行这么多年,若是连这些“表相”都看不穿、放不下,那还不如回家娶几个老婆、养一堆娃,热热闹闹地过一辈子算了,还修什么行呢?

齐飞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则是整了整衣襟,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表情,拱了拱手:

“在下是喜马拉雅山忠诚派的……傅叶。”

他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不知道贵寺在哪处仙山,修的什么禅?”他问道。

禅空和尚带着云清风淡的语气说道:“我们禅心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在仙山,而在心中。”

“万法唯心,一切皆空。只要心中有禅,处处都是禅心寺。”

“若是心中没有禅,便是在庙里,也是枯坐。”

齐飞听完,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句话一出口,禅空和尚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猛然一拍巴掌,说道:

“妙啊!施主果然与我们禅心寺有缘!”

齐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禅空已经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收都收不住。

“众生平等,皆可成佛。众生本就佛性具足,与佛无二,只是被虚妄的幻象蒙蔽了本心,被世俗的尘垢遮住了眼睛。”

“我们禅心寺的宗旨,便是我即佛,我心即法。”

“一切诸法皆空!善恶是空,因果是空,戒律是空,生死也是空!”

“全都是虚妄的幻象,全都是遮眼的浮云!杀、盗、淫、妄,不碍菩提;酒、色、财、气,皆是道场!”

他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仿佛此地不是荒野林中,而是禅房。

齐飞静静地听着,他在心里把禅空的话过了一遍,滤掉那些夸张的修辞和狂放的姿态,留下内核,然后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开口。

“世俗的一切,皆是虚伪。”

禅空点头:“不错。”

“唯有自己心中才是法,唯有自己才是佛。”

禅空又点头:“不错。”

“道德、礼法、善恶一切种种皆不能束缚自己,打破这些束缚,才能得见自己,成为阿罗汉?”

“妙!妙!妙!”禅空和尚一连说了三个“妙”字,足见齐飞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齐飞看着他那副激动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告辞。”

说完,他转过身,抬脚就走,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哎哎哎!施主!”身后传来禅空和尚的一声急叫。

只见禅空脚下绽开一朵淡淡的金色莲花,莲花一闪即逝,而他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齐飞的头顶的树枝晃了一下。

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从齐飞正前方的树干上倒挂下来,距离他的鼻尖不过两尺。

和刚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剑”忍不住在齐飞心里说道:“人,这个秃头好奇怪,可以砍了他吗?”

齐飞没有理它,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抬头看着倒挂在树上的禅空。

“施主,你跟我们禅心寺有缘,怎么就走了呢?”禅空倒着脑袋说道。

齐飞摇了摇头:“道不同而已。”

他目光看着禅空倒挂的姿势,问:“你这样倒立在树上,是因为功法出了问题吗?”

“不是。”禅空晃了晃脑袋,像一只倒挂着打量世界的蝙蝠,“只是我喜欢倒着看世界。”

“那时候,世界在我眼里便不一样了。天变成了地,地变成了天,左边变成了右边,前面变成了后面。”

“换一个角度看,很多东西就都不一样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齐飞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些认真的东西。

“施主,我看你神清目明,浑身纯净,乃是心性修为到了极致。可你的修为……与你的心性不太匹配。”

他从树上翻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僧袍上的灰,看着齐飞,目光里少了几分嬉皮笑脸,多了几分正经。

“施主可是少了一部证道法?我说的对吗?”

齐飞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禅心寺有证道法吗?”

禅空和尚双手合十,脸上浮起一丝自豪的神色:“我们禅心寺虽然没有出过佛陀,也就是你们说的仙人,但也是真佛留下的传承。”

“以心传心,不立文字。法在心上,不在纸上。”

“但……”齐飞说:“你们的证道法,与我的路子不同,不是我寻的法。”

禅空反问:“施主是什么路子?”

齐飞没有回答,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僧人,叫禅狂,也是你们禅心寺的吗?”

听到禅狂这个名字,禅心的脸色一变说道:“施主从哪里见到他?”

“多日之前,在北边的南山。”齐飞说道。

听到禅狂在北边千里之外,禅空的脸色好一点,说道:“施主,最好离他远一点。”

他的语气郑重,与刚才嘻嘻哈哈的与语气完全不一样。

齐飞挑了挑眉:“他不对劲?”

“对!他是我们禅心寺的异类。”禅空脸色郑重的说道。

他说“异类”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重到像是在说“祸害”或者“灾星”。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门师兄弟之间的情谊,没有对敌人的敌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的忌惮。

“如何异类?”齐飞追问。

禅空不想说他,只是摇头:“离他远一点,就是最大的安全。”

齐飞看着他那副不愿多说的模样,拱了拱手,说道:“那……告辞!”

禅空还想继续与齐飞说禅心寺,但是提到了“禅狂”的名字,就没有了兴致。

他沉默了一会,脚下绽开一朵淡淡的金色莲花,莲花一闪即逝,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禅空在一座山中的小庙前落了脚。

说是庙,其实不过是一间不大的院落,青砖灰瓦,围墙低矮。

这是禅心寺。

但也不是禅心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