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村,某处偏僻的星空牧场。
牛九坐在他那头最健壮的黑牛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星群。
他的身后跟着上百头黑牛,那些小山一样的巨兽在星空中缓缓移动,低着头啃食着漂浮在空间中的星尘。
偶尔有一两头黑牛停下来,甩了甩尾巴,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在虚空中凝结成霜,然后又慢悠悠地跟上队伍。
牛九打了个哈欠。
他今年五千万岁了,元帝巅峰修为。
在外人看来,这个年纪和修为的组合大概可以算得上“不错”。
但如果放在炎黄文明的大背景里,元帝巅峰就跟古地球时代的大学毕业生差不多,不算差,也不算稀奇,满大街都是。
比他修为高的比比皆是,比他年纪大的更是多如繁星。
但他并不着急。
急也没用,修炼这种事讲究的是水到渠成。
他每天放牧的时候,一边看着黑牛吃星尘,一边运转元力引导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牛九这个名字,是他父亲取的。
他父亲姓牛,他在家里排行第九,所以就叫牛九。
简单粗暴,不加修饰。
按理说,炎黄公民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起名不应该这么随意。
但牛九的父亲遗传了牛家代代相传的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什么事情都讲究个“差不多就行”。
按照他父亲自己的说法,“名字就是个代号,现在炎黄子孙无穷无尽,啥名字都会重复,你取个花里胡哨的跟别人重名了,不还是白取?随便起一个就行了。”
牛九觉得父亲说得有道理。
反正他这辈子遇到过无数个叫牛九的。
光是他们牛家内部,叫牛九的就不下几十万个。
他有时候在星河村的主城里走着走着,听到有人喊一声“牛九”,他回头一看,发现喊的不是他。
牛家是一个大家族,大到什么程度?没人说得清楚。
炎黄文明发展数十亿年了,随便一个家族都是人口无数,强者无数。
牛家的老祖宗叫牛大力,是地球时代出生的人物,修炼了元力引导术,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元神修为。
但元神修为在炎黄文明根本算不上顶尖,也就只能在一个村子里算个人物。
放在整个炎黄宇宙里,比他强的人太多了。
他在星河村是村长陈星河之下的顶尖强者,但出了星河村,谁认识他?
牛大力这个人吧……牛九想到自己的老祖宗,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不想也罢。
每次想到那个浑身肌肉、满脸大胡子、身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的老祖宗,穿着一身粉色的套装,腰上系着粉色的腰带,脚上穿着粉色的靴子,头上还别着一朵粉色的小花,牛九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据说这个嗜好是从地球时代就有的,叫什么“猛男粉”。
牛九不理解,但是尊重。
反正炎黄子孙这么多,有特殊嗜好的人多了去了,老祖宗爱穿粉色就穿粉色吧,又不影响他修炼。
牛九甩了甩头,把那个穿着粉色套装的老祖宗形象从脑子里甩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修炼上。
他盘腿坐在黑牛宽阔的背上,闭上眼睛,运转元力引导术。
体内的元力按照固定的路线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增长。
他的意识开始向外延伸。
元帝巅峰强者对时空之力的掌握已经炉火纯青,他的意识可以轻松地探入时空长河之中,从不同的时间维度观察这个世界。
那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那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像一幅幅画卷在他的意识中展开。
这种能力是他花了上千万年才打磨出来的,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就在他习惯性地将意识探入时空长河深处时,他的感知猛地绷紧了。
有一个人。
时空长河之中,有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困在时空乱流的缝隙里,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落叶。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元力波动,根本就没有修为。
一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却在时空乱流中漂流。
炎黄子孙。
牛九确定那是炎黄子孙。
那种灵魂深处的烙印骗不了人,那是属于炎黄一族的标记,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身处哪个时空,只要同为炎黄一脉,就能在茫茫众生中认出彼此。
一个炎黄子孙,没有任何元力修为,却被放逐到了时空乱流。
牛九的意识瞬间从放松变得紧绷起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炎黄一族的人都知道,时空乱流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没有元力护体的人掉进去,就像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深海,随时可能被时空乱流撕碎。
能在里面漂着不死已经是奇迹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把他放进去的。
炎黄子孙是整个炎黄宇宙的主人。
无数年来,炎黄一族的刀剑扫平了多少异族文明?
那些胆敢对炎黄子孙不敬的敌人,如今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任何敢对炎黄一族动手的势力,都会被从宇宙中抹去。
怎么还敢有人把炎黄子孙放逐到时空乱流里去?
牛九的眉头皱了起来。
敢对炎黄子孙动手,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不清楚这个人是被谁放逐的,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是谁干的,这个文明绝对要消失了。
炎黄一族的刀,从来没有生锈过。
高高在上的圣皇和至高强者们平时不怎么露面,但任何触犯炎黄一族底线的事情,都会引来雷霆一击。
整个星河村,甚至整个炎黄宇宙,很久没有出现过有人敢对炎黄子孙出手的情况了。
牛九的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人影。
他要确认对方的状态。
时空乱流中的身影很模糊,轮廓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隙之间不断扭曲、变形,但那股属于炎黄子孙的气息依然清晰可辨。
没有元力波动,但他的生命力还很强,虽然狼狈,但还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看来把他放逐进去的家伙也不是想直接杀了他,只是把他扔进去任其自生自灭。
牛九不再犹豫。
他伸出右手,调动体内的元力,五指张开,向前一探。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中射出,穿透了现实与时空乱流之间的屏障,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水中,精准地抓住了那个正在漂流的身影。
他的动作很稳,五千万年的修炼让他对时空之力的掌控已经精确到了极致,任何一丝元力的波动都有可能扰动脆弱的屏障,让那个人被时空乱流的余波撕碎。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
一道白光从时空乱流中被拉扯出来,然后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牛九面前。
一个人影躺在那里,蜷缩着身体。
他的身上穿着素白的衣袍,他还在呼吸。
牛九从黑牛背上翻身跳下,蹲在那个人的身边,用手指探了探他的脉搏。
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
元力在他的指尖凝聚成一丝温和的暖流,缓缓注入对方的体内,帮他稳定身体状态,防止时空乱流留下的后遗症继续侵蚀他的生命力。
这个人看起来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模样,但牛九知道这不一定准。
在炎黄宇宙,年龄和外表没有任何关系,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人可能已经活了几千万年。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灵魂气息很年轻,不是那种活了几千万年老怪物的一样的气息。
就在这时,牛九的意念一动,一道信息以远超光速的速度,跨越数亿光年的距离,精准地送到了星河村主城,村公所的殿堂中。
“村长,我在时空乱流中救出一名炎黄子孙。此人无元力修为,疑似遭人放逐。请指示。”
信息发送完毕,牛九长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年轻人。
躺在地上的人还没有醒来。
牛九伸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放在黑牛的背上,自己翻身骑了上去,又把那个人安置在自己身前,防止他掉下去。
他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黑牛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的黑牛群继续安静地啃食着星尘,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星空中,星光依然灿烂。
牛九坐在黑牛背上,一手揽着那个昏迷的年轻人,一手握着缰绳,目光望向前方。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那个听不到的人听的,“等村长来了,你的事就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