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十月的星(1 / 1)

要是原来,软软被说瘦了,她反倒开心。

但现在……

“嗯。”

软软张口无言,只吐出了一个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啊,软软早不是以前那个软软了。

但大娘见软软如此乖巧懂事,心疼之意更甚,连忙回头冲窑洞喊。

“他爹!把咱那袋子荞面搬出来!”

赤色军团回家的消息,传开得比马还快。

当天下午,吴起镇周围三个乡的老乡就开始往镇上送东西了。

先是一个老汉赶着毛驴驮了两袋小米过来,说是自家今年秋收的新粮。

然后是一家子妇女背着三袋荞面,走了十几里山路送到镇口。

再然后是一个放羊的后生,赶了十几只羊过来,身后还跟着他爹赶的另外二十几只。

“给赤色军团的!不要钱!”

第一纵队的队长,一开始是拒绝的,但老乡们不干。

“啥叫不拿?这是咱苏区的规矩,部队来了,老百姓该出粮出粮,该出力出力!”

“你们打仗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老百姓!”

“咱这片地方,二十五军、二十六军来的时候,咱就是这么招待的!”

“你们从南边来的,走了这么远的路,更该吃好的!”

到傍晚的时候,镇上的打谷场已经堆成了小山。

小米,荞面加起来八万斤,五十多头猪被赶到镇后的空地上哼哼唧唧地拱土。

二百七十多只羊挤在一起咩咩叫,声音大得半个镇子都听得见。

第一纵队队长站在粮堆前面,沉默了很久,身边的警卫员轻声说了一句。

“队长,这够咱七千人吃好几天了。”

第一纵队队长点了点头,示意警卫员走的时候悄悄留下欠条。

但如此丰富的物资,真的是他们缴获敌军都难以遇见。

当晚,全军开始埋锅造饭,镇子上几乎每一个窑洞前面都升起了炊烟。

老乡们把自家的锅灶让出来,有的干脆把柴火劈好码在门口。

尖刀班占了一个窑洞门前的灶台。

老班长蹲在灶前,面前摆着一条猪前腿。

他的右手攥着一把借来的菜刀,左手按着肉,认认真真地一刀一刀剁着。

“班长,我来吧。”狂哥伸手要接刀。

老班长避开狂哥,肘了他一下。

“你做的叫花鸡是不错,但这肘子,你可不会做。”

“你上回说的那个做法,大火炸到起泡?你把肘子当爆竹呢?”

狂哥被噎得无话可说。

老班长把猪腿剁成两大块肘子,先用滚水焯了一遍,捞出来用布擦干。

然后找老乡借了一小碗菜籽油,倒进铁锅里烧热。

油温上来之后,老班长把肘子皮朝下放进锅里。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肘子皮在热油里慢慢收紧变色,从白变黄,从黄变成深褐色。

“看好了。”老班长看了狂哥一眼,“这叫走油。”

“油温不能太高,皮下去之后转小火,慢慢煎,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就对了,那是皮在起泡。”

“你上回说的大火炸,炸出来的是锅巴,是废肘子。”

狂哥乖乖站在旁边看着,一声不吭。

当吹牛遇到真厨子,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炮崽则是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

口水已经流了两次了,被他偷偷用袖子擦了。

软软从老乡家借了几颗八角和一小把花椒,还有一碗酱。

“班长,调料只找到这些。”

“够了。”老班长接过来,把走好油的肘子翻过来,皮朝上放进另一口借来的砂锅里。

然后加水没过肘子,放入酱、八角、花椒,盖上盖子。

“接下来就是炖。”

老班长直起身子,松了口气。

“小火,炖到烂。”

“多久?”炮崽忍不住问。

“等着就行。”

一个时辰之后,砂锅盖子边缘开始冒热气,禾纪闻着味直接了跑过来。

“什么味儿?什么味儿啊?”

时听他们走在后面,步伐明显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老班长在做肘子。”

软软笑着说,禾纪当即兴奋起来。

就是秀儿有些遗憾这活他熟啊,咋不叫他。

于是骑兵侦察连的人也凑了过来,等着开锅开饭。

当老班长掀开砂锅盖子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两块肘子炖得酥烂透亮,皮是深红色的,带着油光,筷子轻轻一碰,就颤巍巍地抖了一下。

肉已经软到脱骨了,酱香混着花椒的麻味,一股脑地涌上来。

老班长先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到炮崽碗里。

“吃。”

炮崽低头咬了一口,肘子皮软糯到入口即化。

肉是酥的,酱汁咸鲜浓郁,裹在舌头上赖着不走。

炮崽嚼了两下,突然停住了,端着碗愣在那里。

“怎么了?”狂哥问。

“不知道。”炮崽摇头,声音有点闷。

“就是觉得,好像等了很久很久,才吃到这口肘子。”

明明,才没有过多久。

可是他总感觉老班长有些面熟,好像在没认识之前,就已经欠过了他一顿饭。

虽然又好像,不是这个肘子。

老班长看着炮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吃你的。”

“以后有机会,给你们做肉臊子面。”

炮崽一听一愣一笑,这感觉就熟悉了,虽然他之前听都没听过肉臊子面。

倒是狂哥三人互视了一眼,老班长这个时候突然说这种话,看来老班长不是完全没有印象啊……

毕竟这肉臊子面,可不单是对狂哥他们的承诺,也是对过去的炮崽他们的承诺。

就是不知道,老班长又做过怎样的梦了。

狂哥摇了摇头,笑了笑,然后往嘴里扒了一大口肘子盖饭。

嚼了两下,他突然抬起头,对直播间道。

“兄弟们,我以前说过,等到了陕北就能吃上肘子。”

“鹰眼说我吹牛,说我没猪没酱油没冰糖。”

“老班长说我做法不对,皮会炸焦。”

“但你们看。”

狂哥把碗举起来,碗里是酥烂的肘子肉,拌着荞面糊糊和酱汁,热气腾腾。

“咱到了陕北就吃上了,你们就说我这牛吹得可不可以吧!”

弹幕顿时乐了,感情狂哥还是为了“骗”老班长亲自下厨是吧!

一旁的软软也是抿着嘴笑,看着老班长背对着他们,一个人蹲在灶台边上,往嘴里塞了一块肘子肉。

嚼着嚼着,老班长抬起头,望着陕北的夜空。

十月的星星,亮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