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时间说长也长,说快也快。
有墨符生现场指导,凌鸢也争气地将《生气蕴元诀》练了个透熟,《万灵木心鉴》也慢慢行至御灵境界。
闭上眼睛,凌鸢再次尝试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槐树树根。
纤弱的灵力绵延不绝地从凌鸢掌心涌出,如藤蔓般盘踞着粗壮树干蜿蜒直上,直至枝头。
这一次,在凌鸢的灵力催动下,千年古槐树在反季节开出了花。
只是……
凌鸢缓缓收回灵力,睁开眼睛。
“如何?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墨符生期待地看着运功结束的凌鸢。
凌鸢:“……”
一个是在此生长了千年的树灵,一个是年仅十五岁的炼气修士,再怎么说,二者的实力差距也太大了。
短短二十天就能速通两门功法,若是在外界,凌鸢也算得上是百年难见的修炼奇才,但对于这棵老槐树来说,却只是从切角蛋糕进化成了六寸蛋糕的程度。
刚开始,见墨符生也被困此地,树中亡灵还多少再涌起过一线希望,但很快在那个声音的呵斥下全都归于平静:
“一个炼气期是死,难道两个炼气期就能改变局面了吗?青槐老儿在此修炼多年,葬身其下的修士多达千人,其中亦不乏筑基期的天才,若非金丹期强者,此局无救,我若是你们,还不如现在自尽,省得受这生生世世的魂灵困囚之苦。”
还是那个稍显毒舌的青年音。
虽然态度冷漠,措辞也不大友善,但此人在众亡灵中似乎很有话语权,对一心求生的凌鸢和墨符生也没什么恶意。
料想他生前也是个天资卓绝的年轻修士,只是在这不见天日的树灵束缚中被磋磨成了如此古怪的脾气。
会出去的。
我一定会把你们的魂灵释放出去。
起先,凌鸢还能暗下决心,向众多魂灵做出承诺。
但及至后来,凌鸢却只能越来越沉默。
没有办法,虽然不甘心,但现阶段凌鸢所能做的只有让草木开个花,驱使个藤蔓什么的。
蜉蝣注定无法撼树,意识到自己与青槐子灵力差距的凌鸢很快改变了策略,不再尝试控制树干灵力波动,而是将诸多修士的亡灵怨念集结至槐花中,再通过驱使灵蝶使这些槐花凋落枝头,送离青槐子的控制。
“这样做对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意识到凌鸢在做什么的少年魂灵再次泼冷水:
“若我们全都离开,你们反而少了一股可以扰乱青槐老头的力量。”
那总不能都困在这儿吧?
凌鸢苦笑。
如果结局都难逃一个死字,那把这些魂灵释放出来,让他们重归轮回,也算是间接改善了自己死后的住宿条件。
毕竟,对于凌鸢来说,无论是身躯消散,还是魂灵被困,都没有跟一群鬼闹哄哄地困在一个狭小地方来得更可怕。
前世自己住群租房就算了,难道都穿越到修仙世界了还要永生永世地跟鬼合租吗?
只是,凌鸢很难面对与自己一起留在这里的墨符生。
“无妨,你已经尽力了。”
墨符生本人却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情绪,反倒是开始自我调侃:
“我一介落魄散修,能和合欢宗宗主之女死在一起也算是做鬼也风流了。”
抱歉,但我死了也不会那么随便的。
凌鸢默默在心中吐槽,现实里却忘了应话。
“在想什么?”
察觉到凌鸢不同寻常的沉默,墨符生难得抬眼问询,只是他平淡眉目间依旧是一片安然平静。
“我在想……”
凌鸢缓缓开口,斟酌着措词道:
“如果一个人的脸和名字都是假的,那他的修为会不会也是假的?”
寂静——
空旷洞窟在这句话落下之后就再无人发出任何声响,唯有岩洞顶端的渗水声滴滴答答。
不该问的。
迟迟得不到回答的凌鸢不禁心生悔意。
人家既然隐匿了相貌和名姓,自然是有秘密在身,哪能这么简单地坦诚相告的?
只是墨符生的出现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无论是能对金丹修士萧无执起作用的化形符,还是随手可赠给自己的掩灵咒和自行周天的运气功法,这样的手笔实在不应该是炼气期该有的。
据凌鸢估算,墨符生的修为应该在凌翊之下,萧无执之上,也就是金丹中期左右的样子。
虽不知墨符生为何隐藏身份,但若他肯在关键时刻出手,展露真实境界,想来这千年槐树妖也不足为惧。
“其实,这也不重……”
凌鸢干咳一声,正欲扯开话题,墨符生却主动上前一步。
安全距离骤然被缩短,凌鸢瞬间心起防备,正要戒备着出招,墨符生却主动伸出了手腕,笑吟吟道:
“你既然也有木系灵根,不妨也把我当成一棵树来看看。”
这意思是让自己给他把脉了。
凌鸢犹豫一二,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墨符生的手腕上。
通常来说,男子的体温是要比女子高些。
但当灵力沿着经脉进入墨符生体内时,凌鸢感受到的却是痛苦到难耐的燥热,及至丹田处时,更是一幅焦烟缭绕的破碎景象。
“你这是……?”
收回灵力的凌鸢仍然一头雾水。
明明识海和经脉的宽阔度都足够与青槐子的本体一较高下,但丹田却是一片废墟,这样的情况,凌鸢只在古籍中见过,但却不敢确认。
“我修为被废了。”
墨符生轻描淡写地说出真相,但眼角笑意却再不复先前。
“这……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消息:墨符生的确是金丹期。
坏消息:是过去时。
猜错对方底牌的凌鸢再次局促起来,但比起尴尬,漫无边际的恐慌和沮丧更快涌上心头。
合着自己和墨符生真就都是俩炼气期的小蛋糕呗!
“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废我修为的。”
相较之下,墨符生的反应确实更平静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既入炼气,便也算修士,就该知道人族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举,背水一战又有何惧?”
凌鸢点点头,正要与墨符生商量下一步战术时,封闭洞窟入口的禁制微微颤动,有蹒跚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
墨符生与凌鸢对视一眼,背身相向,同时运转起灵力周天,酝酿战意。
——五日之期已至,与青槐子的决战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