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3章 老刀拳馆(1 / 1)

她收回手,靠回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林远,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会。”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来的时候,别被人打了。”她看着我脸上的伤,“你这个样子,我看着心疼。”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的伤口被扯动,疼得我龇了咧嘴。

“行。我尽量。”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吧。”她站在车外,弯下腰看着我,“太晚了,你还要开车回滨海。”

“小雅。”

“嗯?”

“你妈那边,钱够吗?”

她沉默了一下。

“不够。”

我从口袋里掏出秦红给的那个信封,塞到她手里。

“这有五千块。你先拿着。”

“林远,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我打断她,“是给你妈的。等她病好了,你挣钱了再还我。”

她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眶又红了。

“林远,你这个人——”

“我知道,太老实了,老实到让人心疼。”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

“行了,我走了。”我发动车子,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你照顾好你妈,李曼那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找也没用。”

我挂上倒挡,车子往后倒。

“林远!”她在身后喊。

我停下来,摇下车窗。

“谢谢你!”

看着后视镜里的她,我挥了挥手,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后视镜里,她的影子越来越小。

车子驶上高速,我的脸很疼,肋骨也疼,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但心里反而踏实了——小雅安全了,她妈的事也有了着落,李曼那边暂时不会动手。

手机震了,苏婉的消息:“小远,到了吗?”

“还在路上,快了。”

“你脸上有伤吗?”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没有。”

“骗人,你每次骗我,都只说两个字。”

我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小远,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我在这里。等你。”

我盯着那两个字——“等你”——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字:“嫂子,谢谢你。”

回到滨海的那个凌晨,我没有直接回宿舍。

我把车停在美容院后面的巷子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黑暗发了很久的呆。

但有一件事,我想得很清楚,我太弱了。

不是因为没钱。不是因为没背景。是因为——我打不过那两个混混。如果当时我能还手,哪怕只是自保,小雅不会那么害怕,李曼不会那么嚣张。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凭什么保护别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擦伤,虎口处磨出了茧子,但这双手只会搬箱子、敲键盘、端酒杯,它们不会打架。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秦红。

她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看到我进来,抬了抬眼皮。“伤还没好就到处跑?”

“红姐,我想学格斗。”

她的手顿了一下,放下咖啡杯,看着我。“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打了。”我在她对面坐下,“李曼那两个手下,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不能还是这样。”

秦红沉默了一会儿,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但线条分明,眼神像刀一样锐利。他穿着一件旧军绿色的T恤,站在一个格斗笼子里,手上缠着绷带。

“他叫老刀。”秦红说,“在边境呆过,打过黑拳,教过保镖,现在在滨海开一家小拳馆。”

“他能教我吗?”

“能。但他脾气怪,收徒看眼缘。看不上的,给多少钱都不教。”

“红姐,你怎么认识他的?”

秦红的眼神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他救过我的命,几年前我前夫找人堵我。老刀路过,一个人打趴了五个。”

“一个人打五个?”

“嗯。”秦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下午,我去了老刀的拳馆。

拳馆在滨海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褪了色,写着“刀锋格斗”四个字。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橡胶味。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擂台上对练,拳头打在护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刀坐在角落的一张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卷绷带,正在缠手指。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精瘦,但那种瘦不是虚弱,是那种——每一寸肌肉都是为了实用而长的,没有一块是多余的。

“你就是秦红说的那个小子?”他头都没抬。

“是!刀哥好!”

“别叫我刀哥。”他缠好一只手,开始缠另一只,“叫老刀。”

“老刀。”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让人后背发凉——不是凶狠,是评估。像是一个屠夫在看一头猪,能出多少肉、值多少钱。

“站起来,走两步。”

我站起来,在拳馆里走了两个来回。

“把衣服脱了。”

“啊?”

“听不懂人话?把上衣脱了。”

我脱掉T恤,赤裸着上身站在他面前。身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肋骨处的青紫在灯光下很明显。

老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但站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像个小鸡仔。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又捏了捏我的胳膊,然后在我胸口捶了一拳。不重,但震得我退了一步。

“骨架不错。”他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在乡下干过活?”

“干过,插秧、搬砖、扛粮食。”

“怪不得。”他绕到我身后,捏了捏我的肩胛骨,“骨头硬,底子有。虽然瘦,但力气不小。练好了,能打。”

“真的?”

“真的。”他走回沙发坐下,“但你得吃苦。我这儿不是健身房,不搞那些花架子。我教的东西,只有一个目的——打倒对方。”

“我不怕吃苦。”

“不怕没用。得扛得住。”他看着我,“秦红说你是她的人,让我照顾你。但我丑话说前头——我这儿,没有照顾。练不好,滚蛋。吃不了苦,滚蛋。偷懒耍滑,滚蛋。”

“好。”

“明天早上五点,来这儿。迟到一分钟,就不用来了。”

“好。”

我穿上T恤,转身要走。

“小子。”他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来。

“你脸上的伤,谁打的?”

“李曼的人。”

“李曼是谁?”

“一个对手。”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