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奉贤想着想着，却忽然闻到了一股肉味。

烧熟了、烧糊了……

熟度不均。

但味道格外明显。

闻着气味，张奉贤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刚缓和了些许的脸色，又变得煞白凝重了起来。

“呕！”

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道干呕声。

紧接着，就看见楚风快步折返了回来。

楚风一边走着，一边头也不回的对沈炼说道：“大舅哥，你自己处理吧，本王出去透透气……”

说话间，他加快了步伐，从张奉贤身边擦肩而过，一路跑出了山洞，大口深呼吸了起来。

“草……”

楚风大喘了几口气，干呕的眼眶通红，眼泪都下来了。

原以为，之前看面板上的画面，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亲眼一看才发现……

透过画面和看现场，完全是两码事！

画面中，只有视听。

而刚才，五感全部被调动了起来。

不光能看见惨状，还能闻到味道，甚至感受到仍未散尽热浪。

俨然是对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打击！

遭不住，实在是遭不住！

“呼！”

楚风缓了好一阵，才终于缓过劲来。

抬头看天，长舒出一大口浊气，终于把反胃感压了下去。

果然，本王还是太善了！

见不得这种场面。

剩下的，还是交给沈炼他们处理吧。

……

山洞内。

沈炼和一众跟来的锦衣卫，全都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目之所及，宛如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焦黑的躯体。

空气中，弥漫着灼烧过后的焦臭味，浓得呛人。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奉贤终于走了过来。

他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看见山洞内惨状的这一刻，又赫然发现，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

只是一眼，双腿便软了下去。

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这这……”

张奉贤嘴唇翕动，这了好一阵，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

完了，全完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云城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思。

才好不容易，把这些人从各处搜罗来，藏在这山里。

如今，几千号人，说没就没了？

忽然，张奉贤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震。

随即，目光快速在这些尸体上扫视了起来。

锦衣卫的火把，把蜷缩的、歪倒的、伏卧的焦黑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先看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具。

四肢蜷缩着，脸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焦黑的表皮。

旁边还有一具，半靠着一块石头，身体蜷缩成了虾米。

再往里，火光延伸所及之处，更多的躯体层层叠叠地堆在通道两侧。

有的趴着，有的侧躺着。

有的像是试图往洞口方向爬了几步，最终没能爬出来……

吾儿！

吾儿何在？！

张奉贤试着在这些焦黑的躯体之间，寻找他儿子的身影。

他眯着眼，在火光里搜寻着可能残留的衣物痕迹。

可入目全是炭化的碎片和难以辨认的焦块。

看了又看，每一具都像是，每一具又都不像……

“看样子，张大人是知道这里的情况了？”

这时间，沈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透着寒意！

然而话音落下，张奉贤却无动于衷。

“张大人！！！”

沈炼再度开口，声音陡然抬高！

张奉贤猛地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沈炼，满脸茫然，声音发干：“沈、沈统领，怎、怎么了？”

“张大人，你可是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

沈炼紧盯着张奉贤，开门见山的问道。

张奉贤吞咽了口唾沫，僵硬的摇了摇头，“不、不知啊……”

“不知？”

沈炼眼眸一眯，“既然不知，为何是这般反应？”

“沈统领……”

张奉贤说着，撑住地面想站起身子。

可膝盖却不太听使唤，踉跄了一下后，又一屁股瘫坐了下去。

他索性就坐在地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狡辩道：“沈统领，下、下官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害怕，害怕啊……”

“哦？”

沈炼还想再说什么。

这时，一个锦衣卫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汇报道：“统领，里面发现了甲胄，少说也有几百套！”

“什么？！”

沈炼神色一肃，看了一眼张奉贤，又对锦衣卫道：“在哪？带路！”

“是！”

锦衣卫立刻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

沈炼紧随其后。

二人绕过那些尸体，直奔堆放甲胄的地方而去！

“咕咚！”

张奉贤吞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撑着地面，硬挺着站起了身子。

随即，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此刻，他也顾不得儿子怎么样了。

死士被发现。

甲胄也被发现了。

虽说没有铁证。

但责任也不是那么容易撇清。

哪怕最轻最轻，也会被定个失察之责！

重的话，可就是谋逆之罪！

这顶帽子，得想办法扣在别人身上。

赵伯安，这家伙倒是合适。

反正已经在大牢里，卖官鬻爵的罪名板上钉钉。

虱子多了不怕痒！

实在不行，就扣在管家头上。

总不能白养他这么多年！

是时候该报恩了！

……

沈炼举着火把，在下属的带路下，来到了山洞深处。

火光映亮了一排码放整齐的铁质物件。

摞成一摞，足有半人多高，又延伸出去好几丈远。

靠近外侧的几排，已被烟熏得发黑。

“果然是甲胄无疑！”

沈炼眯了眯眸子，脑海中思绪急转！

云阳门，堡垒般的门派驻地。

山体内，还挖空出了巨大的空间。

成百上千的尸体。

再加上，眼前这些按制式锻造的甲胄！

他把这几条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光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有人在云峰山养私兵！

这是预谋要造反！

思索间，沈炼猛地转过身，看向了正往这边走来的张奉贤，冷声质问道：“张奉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沈、沈统领，此言何意啊？”

张奉贤壮着胆子靠近了几步，硬着头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