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科主任改排班,这璞玉我得亲自教(1 / 1)

何素云挂断电话。

操作间里气氛微妙。

肖俊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他想起了刚才的画面。

自己把滚水倒进那口锅,蒸汽翻涌,硅胶软管已经接好,手指已经搭在了启动开关上。

如果林易晚来十秒。

含铅蒸汽就会通过导管,喷进那位VIP患者的眼睛里。

角膜溃疡的患者,上皮本就破损,黏膜屏障形同虚设。

重金属离子会长驱直入。

急性铅中毒叠加角膜穿孔。

患者失明。

科室关门。

他肖俊,吊销执照。

肖俊的后背湿透了。

何素云站起来。

她没有看肖俊。

这种针尖大小的涂层破孔,普通临床医生确实不可能发现。

这不是肖俊的错,是供应链的问题。

但该追责的环节,一个都不会少。

“这批锅全部封存,编号、批次、供应商信息,一个字都不许动。”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后颈发凉。

“我现在就去器械科。”

“这批货是谁验收签字的,采购合同是怎么过审的,质检报告是真是假,一条一条查清楚。”

她把公文包合上,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转过头,看向林易。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

“你叫林易?”

“是。”

“谁安排你洗锅的?”

林易没有看肖俊的方向。

“科室安排。”

何素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什么都没说,但她什么都明白了。

“洗锅的活不用干了,去更衣室换衣服。”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

“你原本的带教于秀春主任今天歇班,今天你先跟我的门诊。”

“好。”

二十分钟后。

何素云从器械科回来,脸色更沉了。

她没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向中医眼科201诊室。

林易换好了公用的白大褂,跟在后面。

诊室不大。

靠窗放着一台裂隙灯显微镜,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古旧的五轮八廓图。

瞳仁属肾为水轮,黑睛属肝为风轮,白睛属肺为气轮,眼角血络属心为血轮,上下眼睑属脾为肉轮。

图上的颜色已经有些褪了,边角泛黄。

现代仪器和古方理论,在这里共存。

何素云走到主诊位前,没有立刻坐下。

她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林易。

“听说你拿了省赛的冠军。”

林易点点头。

何素云坐到主诊位上,开机,登录系统。

“能拿省赛冠军,得有点本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那是内科和综合的冠军,不是眼科的冠军。”

“眼科极其精微,失之毫厘,毁人一生。”

“到了这里,得把以前的骄傲都收起来,多看、多学、少说话。”

敲打完,她的语气又微微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不过,你能发现那么小的破孔,还能听出锅体的音噪,说明你心细、眼毒。”

“这双眼睛,适合干我们眼科。”

林易点头。

“明白,主任。”

恩威并施,这才是大科主任的手段。

她指了指旁边的助理工位。

“坐那儿,看我怎么接诊,做好病历记录。”

林易坐下,打开电脑上的电子病历模板。

何素云瞥了他一眼。

“我不问你,你不许插嘴。”

“明白。”

门诊开始。

第一个患者走进来。

五十多岁的男性,左眼红赤,畏光流泪。

何素云让他坐到裂隙灯前。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

“左眼突然发红,怕光,一直流眼泪,到后来看东西都模糊了。”

何素云调整裂隙灯的光束,聚焦在患者的左眼角膜上。

“以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

“去年冬天也有过一次,当时在别的医院滴了眼药水,好了。”

“什么眼药水?”

“不记得了。”

何素云的手指调节着裂隙灯的倍率。

光带扫过角膜基质层,前房里有淡薄的浮游细胞。

“舌头伸出来。”

患者伸出舌头。

舌质红,苔薄黄,舌尖有散在的红点。

“手放这儿。”

何素云三指搭上患者右手寸口。

半分钟。

“弦数。”

她松开手,转头对林易说了四个字。

“录。瞳神紧小。”

林易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了。

何素云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出现了完整的一行。

“左眼瞳神紧小,抱轮红赤,畏光流泪,视物模糊。”

“舌红苔薄黄,脉弦数。”

“中医诊断:瞳神紧小(肝经风热证)。”

“西医诊断:急性前葡萄膜炎(左眼)。”

何素云瞥了一眼屏幕,继续处方。

“新制柴连汤加减。”

她正要报出具体的药材克数,余光却看到林易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瞬间刷出了一整排药名和剂量。

“柴胡10克,黄连6克,黄芩10克,栀子10克,龙胆草6克,荆芥10克,防风10克,赤芍15克,木贼草10克,蝉蜕6克,甘草3克。”

“七剂,水煎服,日一剂。”

何素云愣了一下。

她还什么都没说。

这小子竟然直接把《审视瑶函》里的原方剂量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林易。

林易正襟危坐,表情平静。

何素云收回目光,心里暗道。

这小子来报到前,倒是没少对眼科的古籍做功课。

态度不错,基本功也扎实。

“删掉木贼草,换成菊花15克。”

“这个患者脾胃虚,木贼草太伤胃气。”

何素云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

林易立刻敲击键盘修改。

何素云开完方,又补了一句。

“加局部散瞳。阿托品眼用凝胶,每晚一次,防止虹膜后粘连。”

林易录入完毕。

一上午的门诊。

三十一个患者。

林易坐在助理位上,没有插过一句嘴,也没有越权去给病人搭脉。

但他展现出来的古方储备量极其惊人。

只要何素云报出一个方剂名。

他就能在两秒内把原方的所有药材和标准剂量敲上去,然后等待何素云做最后的临证加减。

三十一个病历,没有一个错别字,配合得天衣无缝。

门诊结束。

何素云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林易合上录方间隙手写的笔记本,起身收拾桌面上的处方笺和化验单。

何素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看着眼前这个安静收拾桌面的年轻人。

二十三岁。

话不多,手不停,眼不乱。

基础功扎实得可怕。

秀春那点水平,别把这块璞玉给带废了。

何素云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排班表看了一眼。

她拧开签字笔的笔帽,在下周的带教栏里,把“于秀春”的名字划掉,改成了自己。

林易没有看到她写了什么,他正弯腰整理裂隙灯的防尘罩。

何素云把排班表翻过去扣在桌上。

“明天早上七点半,201诊室。别迟到。”

林易直起身。

“好。”

他推开诊室的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