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是中邪,是痛觉致幻?(1 / 1)

林易没有在办公室多待。

他拿起助诊包,往国医堂走。

张清山已经坐在主诊位上了,手边搁着一个茶杯。

“师父早。”

林易进门喊了一声,便走到助诊位坐下,整理处方笺和签字笔。

张清山瞥了他一眼。

“眼科那边还适应?”

“适应。”

“何素云没为难你吧?”

“没有,何主任挺好的,昨天还给了首诊权。”

张清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什么表情,但点了点头。

“何素云那脾气我知道,能给你首诊权,说明你小子的本事入了她的眼。”

“行,没给我丢人。”

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挂号单。

“今天号挂满了,三十二个。抓紧吧。”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叫号。”

护士台的扩音器响了。

“请1号患者,到国医堂1诊室就诊。”

门被推开。

进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了一半,眼圈发黑,嘴唇干裂。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后面那个年轻女子的手腕,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年轻女子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身形偏瘦。

林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女子的五官其实很清秀。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睁着的,瞳孔却像蒙了一层灰,不聚焦,不追随任何物体。

这位母亲半拉半拽,把她女儿按在了诊椅上。

女子坐下后,双手立刻交叉抱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张主任。”

中年女人的声音发抖,眼眶已经红了。

“求求您救救我女儿。”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双手递过来。

“西医那边看了两家医院,都说是精神分裂,让住院吃药。”

“可青青她不是疯子啊……”

“您看看这个,这是家里监控拍到的。”

“别人都说她中邪了。”

张清山接过平板,眉头微动。

林易侧身看过去。

监控画面挺清晰,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画面里是一个普通的客厅。

女子独自坐在餐桌前,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她对着对面的空椅子笑了。

那种笑很温柔,带着一点撒娇的弧度,像是在跟对面的人说话。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到对面的空碗里。

隔了一会。

她又站起来,走到空椅子旁边,双手抬起来,在空气里做出一个系领带的动作。

手指在虚空中仔细地拢、穿、拉。

笑着笑着,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无声的。

大颗大颗砸在桌面上。

画面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张清山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关掉平板,没有急着说话。

“手腕放过来。”

他朝女子招了招手。

对方没反应。

青青母亲在旁边轻声催促。

“青青,把手伸出来,让张主任把个脉。”

苏青愣了几秒才把手伸出来,搭在脉枕上。

张清山三指搭上去。

寸关尺,依次按过。

三分钟后,张清山收回手。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换左手。”

苏青把左手伸出来。

张清山再搭。

这一次时间更长。

他闭上了眼睛。

近五分钟后,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苏青的舌头。

“张嘴,伸舌。”

苏青木然地照做。

舌质暗红,舌体偏胖,边缘有齿痕。

舌苔黄腻,中后部尤为厚重。

张清山的表情彻底凝重了。

他放下手,沉声开口。

“脉弦细,紧绷得像绷直的琴弦,按下去有刃口感。双关脉尤甚。”

他看向苏母。

“这不是什么中邪,也不是精神分裂。”

“这是郁证。”

“极度的情志内伤,肝气郁结化火,火炼津液成痰,痰浊蒙蔽了心窍。”

“心主神明,心窍被堵住了,她的神志才会出现混乱。”

苏母愣了一下。

“郁……郁证?”

“通俗点说,就是她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气血全部瘀堵在胸口和脑子里,排不出去,堵久了就化成痰、化成火。”

“痰火一起往上走,把她的心神给蒙住了。”

张清山提起笔,准备在处方笺上落字。

林易坐在助诊位,始终没有出声。

但他的目光,从苏青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她。

不是因为她奇怪的穿着。

不是因为监控里诡异的画面。

是因为系统。

苏青被母亲按进椅子的那一瞬间,林易的视野里,半透明的浅蓝色字符已经无声地浮现在她头顶。

【病名:郁证(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精神游离)】

【病机:极度哀痛闭塞心窍+自主痛觉刺激诱发内啡肽代偿性致幻】

林易看完第一行,眉头没动。

看完第二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PTSD?

他之前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情志病案例。

但这个自主痛觉刺激致幻的病机,别说普通西医,就是经验丰富的老中医也容易漏诊。

自主痛觉刺激。

内啡肽代偿性致幻。

他的视线立刻从系统词条上移开,落在了苏青身上。

重新审视。

这一次,他不再看她的脸、她的舌、她的神态。

他盯着她的手。

苏青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蜷成防御姿态。

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拥抱自己的动作。

但林易看得更仔细。

她的手指不是静止的。

在宽大的长袖遮挡下,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正掐着左臂内侧的肌肉。

她在掐自己?

但脸上没有痛苦。

一丁点都没有。

相反。

林易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就在她持续掐住自己手臂的那几秒里,她原本灰败空洞的眼神,竟然出现了短暂的聚焦。

瞳孔微微缩小,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痛苦的扭曲,而是一种……满足。

诡异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满足。

林易的后背绷紧了。

系统词条上的每个字,在这一刻全部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他没有开口。

没有打断张清山的诊断。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一张空白的处方笺边角上,快速写下四个字。

痛觉致幻。

写完,他把处方笺翻过来,空白面朝上,自然地推到张清山右手边的桌面上。

同时,他的目光极轻微地偏转了一下。

朝苏青交叉抱臂的手指方向引了一引。

动作很小,苏母和苏青都没注意到。

张清山正要落笔开方。

余光扫到右手边多了一张纸。

他没有声张,左手自然地翻过来。

四个字。

痛觉致幻。

老中医的笔尖悬停在半空。

他顺着林易刚才的目光方向看过去。

苏青的手。

交叉抱臂。

正不动声色地在掐自己。

张清山行医四十余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

但此刻他的瞳孔猛地收了一下。

他放下笔。

看着林易。

林易回望他,没说话。

安静的诊室里,师徒之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信息交换。

张清山靠回椅背,把笔搁在处方笺上。

“林易。”

“在。”

“这个患者,你来继续问。”

苏母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易一眼,又看看张清山,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