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冰火两重天:短袖配棉鞋的怪病患者(1 / 1)

周五早晨七点半。

市一院,中医内科住院部一楼。

今天是国医堂跟师的日子。

林易穿着白大褂,拎着包走进走廊。

导诊台前。

苏浅浅正一边飞快地敲着键盘,录入各病房连夜交班的体温数据,一边啃着半个包子。

抬头看见林易,她眼睛猛地一亮。

苏浅浅咽下包子,抓起桌上的一份出院记录,小跑过来。

“林大夫!”

“听说你前天在妇科独立门诊,一上午看了快四十个号,把隔壁刘大夫的病人全给吸过去了?”

林易没接话。

“你这都是哪来的消息?妇科也有你的耳目?”

苏浅浅撇了撇嘴。

她把手里的出院记录晃了晃。

“还有个事,前两天周鹏飞出院了,你知道吗?”

“嗯。”

林易语气平淡。

“他走之前,在门诊楼下找过我了。”

苏浅浅皱起鼻子冷哼了一声。

“干出那样背刺中医的事,他怎么还有脸来找你?换做是我,直接扭头就走,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林易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人在绝症面前怕死,趋利避害是本能。”

“他后来在网上开了直播,当着全网的面公开道了歉,也把中医的疗效澄清了。”

“在我这儿,这事就算翻篇了。”

苏浅浅看着他。

“也是,咱们治的是病,管不了人性的弱点。”

林易收起笑意。

“我刚才看了一眼住院系统。”

“李叔怎么又收进来了?”

提到本职工作,苏浅浅立刻恢复了护士的利落。

“昨晚后半夜送急诊来的。”

“还是老毛病,咳喘憋气,这次肺外那边查了,说合并了重度肺部感染,上了无创呼吸机才压住。”

“家属非要转到咱们中医科来,说只信你和张主任。”

林易朝病房走去。

刚走到走廊中段。

门开了。

王博拿着厚厚一叠化验单,刚查完房出来。

“哟,这不是上了报纸头条的林大夫嘛。”

王博单手抖了抖化验单,纸张发出哗哗的脆响。

“看来以前有我在上面压着,确实挡了你大展宏图的光啊。”

林易没看王博。

他扭头冲走廊护士站方向喊了一声。

“浅浅。”

苏浅浅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脑袋。

“啊?”

“给精神科打个电话。”

林易语气平淡。

“这儿来了个疯子,让他们下来会诊。”

苏浅浅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配合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

“好嘞,我这就打!”

王博脸色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林易不再理会他,侧身越过,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

李叔半躺在摇高的病床上。

鼻导管里输送着氧气。

他面色青紫,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发出拉风箱一样的沉重喘鸣声。

林易走到床边。

三指搭腕。

脉滑数而促。

“李叔,张嘴,舌头伸出来。”

舌苔黄腻厚重。

林易凝视过去。

视野中,深铜色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拉开。

【患者:李江,68岁】

【诊断:喘证(痰热壅肺夹寒湿)】

【病机:本有寒饮伏肺,又感外邪化热。】

【嗅探反馈(毒理辨证触发被动):患者体内残留大量顶级广谱抗生素药性。抗生素属极度大寒之品。当前肺部热象已被强行压制,但寒湿闭门留寇,肺气几近衰竭。】

林易收回手。

系统给出的反馈直击要害。

李叔的家属凑上来,神色焦急。

“林大夫,急诊那边给用了消炎药,烧是退了,但这喘怎么越来越厉害了?”

林易抽出纸巾,擦干手上的消毒凝胶。

李江现在是王博的管床病人,有明确的科室收治归属。

林易不能越权越级直接开方。

“炎症压住了,但肺里的寒痰,被抗生素的寒气冻住了。”

“寒湿凝结在气管里,咳不出来,所以憋气。”

林易看向二岗的实习生。

“让王大夫在方子里,加两味温化寒痰的药,不能再一味清热了。”

八点整。

林易离开一楼病房,坐电梯直达三楼中区。

国医堂。

张清山已经坐在诊桌后了。

他手握着紫砂杯,看着窗外的一株老松树出神。

林易走进去,把助诊包放在桌角,坐在侧面的凳子上,翻开笔记本,准备抄方。

“妇科的底子,摸出点门道没?”

张清山没回头,端着杯子随口一问。

“摸到一点。”

林易拔开钢笔笔帽。

“妇人以血为本。”

林易声音平稳。

“经水不通,不可一味破血,种子保胎,不可泥于死方。”

张清山转过头,透过老花镜,看着林易,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嗯。”

张清山喝了一口茶。

“你得多听薛主任的话,别气她。”

“我哪敢啊。”

林易如实回答。

“薛主任教了我很多,她把我的方子,加上了周期的变化。”

张清山点点头,放下紫砂杯。

门外,导诊护士敲响了门板。

“张主任,第一位患者来了。”

导诊护士恭敬地推进来一个男人。

推门进来的患者叫赵宝来,五十多岁。

外头刚入秋,天气微冷,别人都穿上了薄外套。

但这个人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拼命给脖子扇风。

诡异的是。

他下半身裹着极厚的加绒冬裤,脚上甚至套着一双深冬才穿的黑皮棉鞋。

“张老!终于挂上您的号了!”

赵宝来紧走几步,热情地伸出双手。

张清山没拒绝。

他从椅子上起身,伸出手,稳稳握住了对方的手。

林易坐在侧面。

目光扫过赵宝来,开启了系统。

就在张清山和赵宝来握手的瞬间。

视野中,深铜色的系统面板再次拉开,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如飞瀑般刷出。

【患者:赵宝来,男,54岁】

【诊断:痞证(中焦寒热错杂证)】

【病机:中焦痞塞,升降失常;心火郁于上,肾水结于下,寒热格拒。】

【状态:水火不交,气机逆乱。胃脘痞满,急躁易怒。】

【病因权重分析:久服寒凉败胃(60%);工作郁怒伤肝(40%)。】

林易的数据刚扫完。

张清山已经松开了手。

老头子坐回座椅,没让患者坐下搭脉,直接开了口。

“你除了怕冷怕热,是不是胃里总像塞了坨棉花,吃半口东西就胀得难受?”

张清山指向赵宝来的胸口。

“还有,心口这块,是不是一天到晚总想发火,又不知道火从哪来?”

赵宝来挥扇子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张老!”

赵宝来声音拔高。

“神了!我这儿一句病历都没说,您这就给看透了?”

张清山没接对方的奉承。

他指了指赵宝来手里的折扇。

“把扇子收了。”

张清山语气威严。

“你越扇,胃越胀,风热相搏,气机更乱。”

赵宝来听闻,吓得手一哆嗦,赶忙把扇子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林易坐在旁边,震惊无比。

他能看透病因,靠的是系统。

而师父张清山,仅仅是凭借患者进门时的望诊,以及握手时那短短几秒钟的触诊,就直接把患者的病情定了性。

这就叫国医大师的底蕴吗?

“坐下吧,手伸出来。”

张清山把脉枕往前面推了推。

赵宝来老老实实地坐下,把胳膊搁在脉枕上。

张清山三指平稳落下。

诊室安静下来。

两分钟后。

张清山收回三指,转头看向林易。

“小林。”

“这种上焦有火,下焦有寒,中间还被结结实实堵死的乱局,医圣张仲景在《伤寒论》里,给它起了个什么病名?”

林易脑海中典籍翻涌。

他没有丝毫犹豫,语速极快地给出回应。

“病名,心下痞。”

“其证属寒热错杂。因中焦气机痞塞,致使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故而冰火不交,互为格拒。”

林易的声音在诊室里回荡。

张清山戴回眼镜,点了点头。

“嗯,不错,读进去了。”

张清山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

他看向赵宝来。

“西医查不出你这儿有器质性病变,那是因为这病不在脏器,而在于你气机升降的枢纽,被彻底堵死了。”

张清山指了指患者的胃脘部位。

“上面的火下不来,下面的水上不去,中间这一团结成痞的死结不解开,你就要在这冰火两重天里一直受罪。”

张清山悬腕落笔,在处方笺上快速书写。

“要破此局。”

“只能用张仲景留下的那招辛开苦降的法子,以辛苦之药开路,强行把堵死的中焦枢纽盘活。”

他在处方抬头写下五个大字:半夏泻心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