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不仅要保命,还要保住她的尊严(1 / 1)

下午两点半。

市一院儿科医生办公室。

林易走到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电脑屏幕处于休眠状态。

他移动鼠标,唤醒屏幕,打开院内电子病历系统。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

常海洲端着不锈钢保温杯走过来。

他在对面工位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张校长刚给我打电话了。”常海洲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后续的情况,学校那边正在走流程。”

林易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点了一下头。

“遇到这种事,出头可以。”

“但是凡事不要冲动,要先学会保护自己。”

林易点头。

“明白,常主任。”

常海洲拿起保温杯,站起身,走回主任办公室。

林易继续敲击键盘。

他正准备调出之前门诊的几个患儿档案,目光扫过对面工位。

李知鸣的位置空着。

林易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写病程记录的孙大夫。

“知鸣呢?还没回来吗?”

孙大夫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视线紧盯屏幕。

“嗯,没来啊,昨天就请假了,好像家里有点急事吧。”

林易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想起昨天上午李知鸣来找自己的状态,应该是有急事。

他拿出手机,翻到李知鸣的号码,刚准备拨过去,屏幕先亮了。

来电显示,李知鸣。

林易滑动接听。

电话那头有点乱。

“林易,今天你有门诊吗?”

李知鸣的声音有点沙哑。

“没有啊,我在办公室整理病历呢,怎么了?”林易回答。

“那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急诊?”李知鸣停顿了一秒,“我这边有点急事。”

“啊?好,马上到。”

林易挂断电话,起身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下敞开的门。

常海洲正在看报表,听到声音抬起头。

“常主任,知鸣打电话让我去一趟急诊。”

林易提起手里的诊疗箱。

“听动静,应该是他家里人出状况了,在急诊留观室。”

常海洲收起那份报表,脸色严肃起来。

“去吧。”

“需要科里协调的,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

林易转身走出办公室。

五分钟后。

林易走进急诊大厅。

大厅里人头攒动。

穿着绿色刷手服的护工推着平车在大厅中央快速穿行。

林易提着诊疗箱,径直走向右侧的留观区。

六床。

床外的蓝色隔断布帘拉上了一半。

林易走过去,掀开布帘。

李知鸣正弯腰查看几条输液管的滴速。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下方青黑,领口皱着,袖口还沾了一块碘伏痕迹。

病床上半躺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的脸色涨红。

她面部潮红,嘴唇干裂,张着嘴大口喘气。

颈前肌肉随着吸气绷紧,喉间有细窄的吸气声。

监护仪上,心率126。

血氧93。

体温39.5。

林易走近。

“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落在女孩脸上,停了一下。

“诶?这不是之前晚上下班等你那个……”

李知鸣转过头,声音干哑。

“嗯,她叫李梦,我女朋友。”

林易把诊疗箱放到床尾,刚要再问,身后的布帘被猛地掀开。

急诊主治大夫谢东拿着病历夹大步走进来。

他低着头看单子,抬头看到病床边多了一个人。

谢东的脚步顿了一下。

“呀,林易?你怎么来了?”

他看了眼李知鸣,又拍了下脑门。

“哦对。差点忘了,你就在中医儿科,你俩是同事。”

林易冲谢东点了一下头。

“对。这不是李大夫的女朋友吗?我过来看看。”

林易下巴微抬,指向病床。

“人是你收进来的?现在具体什么情况?”

谢东翻开手里的病历夹。

“人是昨天中午送来的。”

“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合并水肿性咽炎和早期扁桃体周围炎。”

“入院体温39.3,白细胞14.8,中性粒87%,CRP126,PCT暂时不高。”

谢东继续说。

“二代头孢静滴,配合布地奈德激素雾化,补液,退热。”

“输液满二十四小时,按理该有反应。”

谢东眉头皱起。

“但这体温卡在39.5度,就是不往下掉,最要命的是,咽喉水肿还在持续加重。”

李知鸣的手指还捏着输液管。

“我凌晨给她做了两次物理降温,退到三十八点九,半小时又上来。”

“吞咽困难从昨晚开始明显,早晨起就咽不下水。”

谢东转头看向李知鸣。

“李大夫,大家都是同行。我直说了。”

“抗生素还没有达到起效峰值,血药浓度不够,但水肿进展比药效快。”

谢东走到病床另一侧。

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下李梦呼吸时的杂音。

“目前有轻度吸气性喉鸣,这证明气道横截面积已经极其狭窄。”

“要是今晚这药还压不住,形成脓肿,就得切开引流,防肿得彻底堵塞气道。”

李知鸣垂在身侧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作为医生,他清楚气管切开意味着什么。

颈部切开。

切断甲状腺峡部组织。

直接在气管上开洞插管。

后续易引发肺部感染,并且,会在年轻女孩的脖子正中央留下一道永久的,很明显的疤痕。

这是保命的底线操作。

李知鸣喉结动了一下。

“CT能不能再看一下脓腔?”

谢东摇头。

“现在送CT,路上咳一下、喘一下,谁跟你赌?”

“床旁超声可以扫,早期周围炎,边界还没完全液化。”

他抬手指了指监护仪。

“尽量别让她剧烈活动,情绪保持稳定,任何耗氧量的增加都有让她窒息的风险。”

谢东转向林易。

“如果不做手术,目前保守药物治疗的剂量,我已经全部加到临床极限了,再加就可能会伤肝肾。”

“知鸣说想让你用中医手段试试。”

“可以试,这很合理,急诊尊重一切能救人的手段。”

谢东指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但这个指标必须给我盯死,一旦血氧掉到90以下,意味着脑缺氧风险加大,我立刻做气管切开,一分钟都不能拖。”

林易点头。

“我知道底线。”

谢东又看向李知鸣。

“你也别扛着,我到时候可能没空跟你商量了。”

没等林易和李知鸣回答。

谢东把笔插进口袋,拍了一下李知鸣的肩膀,掀帘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