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青出于蓝,张清山压不住的嘴角(1 / 1)

林易解锁手机屏幕。

微信界面上,张清山的头像旁边有一个红点。

他点开。

“今晚来家里吃饭。”

一行简短的文字,也没有问他是否有空。

师徒俩相处久了,都不用客套。

林易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四点十五分,叫号系统列表里还剩最后两个号。

都是普通感冒。

他回了一个好字,锁上屏幕。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个病人的家属拿着处方单离开。

林易关掉电脑显示器,脱下穿了一天的白大褂,整齐的挂在衣架上,拎起自己的双肩包走出诊室。

走廊里光线昏暗,他迎面碰上了中医儿科的副主任童岚。

童岚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后台数据图表。

她看到林易,眼睛一亮,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看,爆了。义诊那天你和那个小护士的视频爆了,特别是最后点按天突穴那一条,已经有三十万赞了。”

童岚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要不是把你俩的脸打上马赛克,估计早过50万了,现在评论区天天问那个大夫在哪儿出诊,我都快编不出词了。”

她侧头看林易。

“要不下周我开个小儿推拿手法专场直播,你的手再借我用半天?”

林易点头。

“你定时间。”

童岚比了个OK,脚步轻快地拐进了楼梯间。

晚上六点半。

林易熟门熟路的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栋独立的红砖小洋楼前。

院门半敞着。

院子里种了几棵果树,底下落了厚厚一层秋叶。

保姆刘阿姨正从晾衣杆上取最后一件外套。

师母魏淑婷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几个衣架。

看见林易推门进来,魏淑婷笑了。

“小易来了,外面风凉吧?快进去。今晚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清蒸鲈鱼。”

“谢谢师母。”林易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熟人。

薛萍。

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对襟开衫,整个人还是瘦,陷在宽大的沙发里。

但她脸上的气色好了很多,之前灰扑扑的脸色退了一半,透出点活人的气息。

“来了。”

薛萍看到他,点了点头。

“师叔。”

林易喊了一声,把双肩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魏淑婷收好衣服走进来,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师叔今天精神好多了,你师父特地让小李开车去把她接过来,说是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饭菜很快上齐。

红烧肉,清蒸鲈鱼,凉拌秋葵,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

张清山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儿科这几天挺忙的吧,怎么样啊?”张清山忽然开口。

林易正夹着一块鲈鱼,闻言放下筷子。

他说了之前接诊的那个难治性癫痫患儿陈宇轩,又简略提了一句之前校车事故的那个惊脱证患儿沈言。

张清山听完,慢悠悠的放下茶杯。

“定痫丸,全蝎用的几克?”

“两克。”林易回答,“研末,单独用煎好的中药汁冲服。”

张清山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

旁边的薛萍嘴角向上牵了一下,看向张清山。

“哎呀,行了,吃饭的时候就别考校了。”

师母魏淑婷终于忍不住,往林易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来小易,吃肉,别理你师父。”

魏淑婷又给薛萍的碗里也夹了一块瘦多肥少的红烧肉。

“你是不是又瘦了?得多吃点肉补补。”

薛萍笑了笑,没有拒绝。

“你师叔上周刚去复查,腹围缩了两厘米,肝功能指标也回到了稳定区间。”

张清山又忍不住开口。

他看向林易。

“下一阶段的方子,一会吃完饭,咱俩一起给定下来。”

林易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薛萍。

“师叔,我先把一下脉吧。”

薛萍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差这一会儿,先吃饭。”

魏淑婷也跟着出声。

“就是,好好吃饭,你这孩子,快被你师父带坏了,三句不离本行。”

张清山低头默默吃鱼,不吱声了。

饭后,刘阿姨收拾了碗筷。

张清山让薛萍坐在沙发上,他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旁边,先给她诊脉。

摸了五分钟左右的脉,张清山松开手,没说话,只是对着林易抬了抬下巴。

林易走过去,在薛萍的另一侧坐下。

三根手指搭在她左手的寸口上。

寸口脉弦细。

这在意料之中。

晚期卵巢癌,气血亏虚,弦是肝气不舒,细是血虚不充。

但比上次顺多了,之前那种发涩的感觉轻了不少。

这说明化癥散结的鳖甲在起效,腹腔内凝结的死血瘀块正在松动。

林易的指腹微微加力,从浮取沉到中取。

关脉带着一丝滑象。

水湿未尽。

腹水虽然消退了两厘米,但体内的水液代谢还没有彻底恢复正常。

他手指后移,指腹压向右侧尺部。

重按到底。

尺脉沉,细。

反弹无力。

长期的利水消肿,不可避免的带走了身体底层的肾气。

肾为先天之本,主封藏,藏精气。

利水药用久了,精气跟着水一起漏。

这是典型的底火耗损。

林易松开手。

“师叔,最近腰酸吗?”

“有一点,不重。”薛萍回答,“我以为是在门诊坐久了闹的。”

林易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又从电视柜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签字笔。

他在白纸角落写下两行字,推到张清山面前。

泽泻减3克。

加女贞子12克。

张清山低头看了一眼,眼里满是赞赏。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上面用钢笔写着一模一样的两行字。

林易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张清山把纸收回去,看向林易。

“说说,为什么这么改。”

林易坐直。

“尺脉沉细无力,肾气在漏。”

“腹水在降,利水的方向对,但下面的底火快跟不上了。”

“泽泻性寒,利水力猛,这个阶段继续用原来的剂量,等于一边抽水一边掏根基。减三克,保留利水的方向但把力道卸掉一层。”

“女贞子甘苦凉,归肝肾经,滋补肾阴填精。”

“防着后面水还没抽干,人先虚脱了。”

薛萍听着师徒俩的对话,把那张写了字的纸折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张清山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满意的喝了一大口。

其实在林易来之前,他已经给薛萍诊过脉,心里早就有了定案。

如今看林易的思路和自己分毫不差,心里痛快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