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国际机场。
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染了一头黄发的青年，从贵宾通道慢悠悠地走出来。
出了门口，他便四处张望起来，随后径直朝路边一辆华夏红梅赛德斯走去。
那辆红色梅赛德斯在众多车辆中格外扎眼。
车旁站着一位朝气蓬勃的姑娘，身穿奶白色长款羊绒大衣，脚踩黑色短靴，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她整个人显得干净温婉，不像刻意打扮，倒像天生就该站在冬日里。
她朝青年挥了挥手。
“自立哥，这儿！”
看到她的那一刻，青年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扯着嗓子招呼道：“南枝妹妹！几个月不见，你变得更漂亮了！”
刚从鹰酱回国的青年叫沙自立，前来接机的姑娘叫王南枝。
待沙自立走近，王南枝浅浅一笑，脸颊上露出一个小巧的酒窝。
“自立哥，上车吧，外面冷。”
沙自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暖意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他搓了搓被寒风吹得有些僵硬的手掌，环顾了一圈车内精致的真皮内饰，啧啧两声：
“南枝妹妹，这车可以啊，得花不少钱吧？”
王南枝浅浅一笑，“差不多一千万。”
说着，她发动车子，红色梅赛德斯缓缓汇入车流。
听她随口报出这个数字，沙自立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他父亲沙瑞金虽身居高位，却没能给家里带来多少财富。
母亲虽是某国企高管，年薪也不过百万出头。
和王南枝随手一辆车就上千万的排面比起来，差得还是太远了。
王南枝没有注意到他那一闪而过的神情。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沙自立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自立哥，你不是说暂时不回来吗？怎么突然又回了？”
沙自立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也不知道我家老头子发了什么疯，拿干部子女毕业不能长期旅居国外说事，非得让我立刻回国。”
“电话里那个语气严肃的，你是没听见，搞得好像我再不回来，他乌纱帽就要保不住了似的。”
王南枝微微一笑，目光注视着前方道路。
沙自立的父亲沙瑞金此前被约谈的具体内情，她并不清楚。
但从这段时间家里长辈的只言片语里，多少能拼凑出一个轮廓。
沙瑞金在汉东的日子，近来并不那么好过。
她甚至隐约听说，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因为子女长期在国外定居生活，相关问题已经被捅到了上面。
不过这些事，她不会跟沙自立说。
一来自己了解得并不确切，二来沙自立刚下飞机。
没必要一落地就给他添堵。
三来沙自立的父亲毕竟是汉东的封疆大吏，这些事还轮不到她去提醒。
虽然沙自立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但她的婚姻自己也做不了主，还要看家里长辈们的意思。
“国内确实有这样的规定，”王南枝点点头接过话头，“沙叔叔叫你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
“再说了，现在国内正处在高速发展期，各行各业都缺人才。”
“自立哥你学的又是金融，回来正好可以为国家发展出把力。”
“留在国外能干什么？说到底，还不是去给别人当牛做马。”
沙自立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飞速倒退的楼群，忽然开口问道：
“南枝妹妹，你回国也大半年了，汉东又是你们王家的主场。”
“你说，现在国内有什么赚钱的门路？那种能快速攒下第一桶金的。”
王南枝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怎么，沙大公子刚落地就开始琢磨赚钱了？”
“那当然。”
沙自立倒也不遮掩，“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理想情怀都是虚的，口袋里有钱才是硬道理。”
“我家老爷子的情况你也清楚，两袖清风了一辈子，指望他给我铺路，还不如指望我自己。”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眼底那份认真却骗不了人。
当然，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那就是：老沙年纪不小了，如果不趁着他还在位、还能有些影响力的时候把钱赚了，等将来退了休，那就真的只能啃他那点退休金了。
王南枝握着方向盘，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要说眼下明面上来钱快的路子，无非两条。”
“一条是跟政府项目挂钩的基建工程、市政配套、旧城改造，随便一个项目做下来，中间的空间都不小。”
她顿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方车流，语气平静地继续道：“另一条，是拿国外一些品牌在国内的独家代理权。”
“尤其是那些品质过硬、但在国内还没拿到批文的牌子，帮他们把批文跑下来，代理权攥在手里，后面就是躺着赚钱。”
沙自立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两条路子他大致都能听懂，但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
“路子是好路子，”他苦笑一声，“可我哪来的启动资金？我爸妈那点积蓄，被我这几年在国外花得差不多了。”
王南枝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随意：
“启动资金的事，我可以帮你牵个线。先借一笔干起来，赚了钱再还就是了。”
沙自立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借钱？”
“嗯。”
王南枝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平视前方，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是沙叔叔的独子，在汉东，就凭这个身份，想跟你搞好关系的人能从省委大院一直排到机场。借钱给你，对有些人来说不是负担，是机会。”
沙自立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傻子，王南枝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白。
这是在用沙瑞金的影响力变现。
会不会对老沙产生影响？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只转了一圈，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需要钱，需要启动资金。
他也想开豪车，住豪宅。
如果不趁老沙在位的时候抓住机会，赚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以后就再没有这样的窗口了。
“行。”
沙自立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那你帮我问问，看谁愿意借这笔钱。”
王南枝嘴角的酒窝又浮了出来。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很快找到了一个名字。
刘新建。
她的堂姐夫，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南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哥，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王南枝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小事，
“我有个朋友刚从国外回来，想做点生意，缺笔启动资金。我寻思哥你们那边不是也有这方面的业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