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来自地狱的纪念品(1 / 1)

张辽父亲受伤,和张辽被威胁的这件事,张辽并没有告诉任何同事,包括高阳在内。

并且还特意嘱咐了唐甜甜,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王思琪。

他之所以选择这么做,是出于两种原因。

第一,并非是信不过同事们,相反,他太清楚同事都是什么人了。

高阳,虽然有些时候比较执拗,钻牛角尖。

但却非常护短。

为了手底下的兄弟,有时候,甚至会适当的抛弃一些原则。

老赵,看上去是个老油子。

但心里比谁都热心肠。

石南,脾气火爆,讲义气。

阿耀,看着不声不响的,但却把警队的同事都当做家人。

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明里暗里的想办法帮忙。

至于第二点,则是……示弱。

让背后的势力知道,他怕了,他退缩了。

只有这样,才能在保全家人的情况下,继续追查下去。

此时,他的立场,已经彻底转变。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

萧冰雨演唱会的时间,终于到了。

距离百日,还剩65天。

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

江烬抬起手,指尖拂过下颌线。

皮肤像浸了水的旧皮革,灰败,失去了活人肌肤应有的弹性和光泽。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抖,指甲已经微微翘起。

缝隙里嵌着洗不净的暗色污渍,像泥土,又像干涸的血。

“咳……”

江烬清了清嗓子。

“萧冰雨……”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比平时更紧,发音也更加吃力。

这是腐烂带来的后遗症。

他知道。

越到后面,这具躯壳崩坏得越快。

还好,现在是冬天。

寒冷拖慢了腐败的速度。

加上他每天用淘米水、冰块和消毒液浸泡“保养”,腐烂得以控制。

器官也没有出现液化的状态。

只要还能动。

只要还能杀人。

他就会继续下去。

江烬拿起梳妆台上的冷香型香水,朝身上喷了几下。

香水的气味渐渐散开。

很香,可惜他闻不到。

江烬又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非人非鬼的轮廓。

然后,转身,推门。

下午的阳光冷冽。

就像一把把透明的冰刀,切割着城市的轮廓。

他拉低兜帽,帽檐的阴影彻底吞没面容,走入那片过于明亮的光里。

今天。

萧冰雨。

萧冰雨不止一次的在采访中说过,她最爱的地方,是舞台。

“好,”

江烬呢喃道:“既然……你那么爱舞台,那就……”

“死在你最爱的舞台上吧……”

……

另一处,安田扣上最后一件外套的扣子。

他走到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张电子票据的截图。

【浮岛市体育馆·萧冰雨「溯光」巡回演唱会】

【内场A区·7排12座】

票价不菲。

“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晓婷姐。”

他又想起了那个在孤儿院对她和安禾最好的那个大姐姐,樊晓婷。

“我带你们……去看。”

“去看看……她的虚伪。”

“去看看,她的报应!”

安田拉开门,走入楼道浑浊的光线里。

今天,安田的任务,除了解决掉监控和安检之外,还要给江烬和萧冰雨,制造一个“通话”的机会。

……

出租车滑过街道。

王森坐在后排,靠着窗,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台里,放着音乐。

王森静静的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

像在倒数。

像在等待某种必然降临的撞击。

……

城市上空,阳光依旧冷冽。

依旧沉默的,等待着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

浮岛市体育馆。

距离开演还有四个小时,但场馆外早已人声鼎沸。

彩旗、海报、闪烁的应援灯牌……汇聚成一片。

粉丝团聚着横幅,大声喊着:

“萧冰雨,萧冰雨,我们爱你!”

“冰雨冰雨,我们支持你!”

这时,一个梳着中分的小伙子跑出来,举着双臂,震声道:“我爱鸡哥,我爱鸡哥!”

马上,就被萧冰雨的粉丝蒙上被子痛扁一顿。

后台。

化妆室里灯光明亮。

萧冰雨坐在宽大的化妆镜前,闭着眼。

她赤着脚,身上裹着一张价值不菲的大衣,头发被仔细地包起,露出的脖颈修长。

“冰雨姐,皮肤状态真好,几乎不用怎么打底呢。”

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维。

萧冰雨没应声。

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这种恭维她听得太多,早已激不起半点波澜。

光鲜,完美,众星捧月,高高在上——这才是她萧冰雨该有的样子。

也是她不顾一切从那个名叫萧莉莉的泥淖里爬出来后,应得的奖赏。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

不,是迷恋。

迷恋每一个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瞬间。

迷恋台下山呼海啸般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迷恋奢侈品、恭维、以及那种掌控他人目光和情绪的权力。

这是她自己“挣”来的。

用背叛,用鲜血,用把一个曾经给予她唯一温暖的人亲手推回地狱,换来的。

很公平。

她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妆容已完成了大半,镜中人貌若天仙,完美的几乎不像一个真人。

随后,她的目光落到化妆台角落的一个丝绒小盒上。

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彩色幸运绳手链。

用料普通,甚至有些地方的线头已经微微起毛,颜色也褪旧了。

萧冰雨拿起手链,动作轻柔的戴在自己纤细的左手腕上。

“冰雨姐,”化妆师好奇地瞥了一眼,手上刷子的动作没停,

“这条手链……看你每次演出都戴着呢。”

萧冰雨垂眸,看着腕上那圈陈旧的颜色。

“你不懂。”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它能带给我好运。”

她顿了顿,抬起手腕,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而且,”她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怀念,“这是我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的遗物。”

“所以,我会带着她,”她看向镜子,看着镜中那个光彩照人的自己,和手腕上那抹突兀的陈旧色彩。

“我会带着她,一同站在聚光灯下。”

化妆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感动和钦佩。

“冰雨姐,你人真好……真重感情。”

“能成为你的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萧冰雨笑了笑,没再说话。

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镜中。

镜子里,那个完美的偶像微笑着,手腕上缠着来自地狱的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