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始作俑者,桥下聚首(1 / 1)

隔日。

何无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他握着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何无右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一层不健康的灰白。

“畏罪潜逃了?”

他重复了一遍对面的话,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阴沉的冷意?

“没错,发现了大量的尸体,有苏朝恩的心腹,还有一名国际通缉犯。”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何无右闭上眼,沉默了几秒。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令人胆寒的平静。

“五天之内,找到苏朝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完,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何无右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梗滤得不干净,涩味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何无右今年五十八岁,看着却像七十。

头发花白,脊背微佝,走快几步路就喘。

但在这座城市里,或者说这周边的几个省份里,他的名字就是一道门槛——

多少人想跨,跨不过去。

何无右加入神秘组织,已经二十多年,快要三十年了。

年轻时的他仕途平坦,风光无限。

直到那年秋天,有人请他吃饭,说是有几个朋友想认识认识。

饭局设在城郊一家私人会所,去的人不多,但个个来头不小。

席间坐着一个外国人,窄长脸,鹰钩鼻,高颧骨。

说的是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

后来,何无右知道,那人姓罗斯柴尔德。

宴席上,罗斯柴尔德曾对何无右说:“我们,曾经遭受过你无法想象的对待。”

“我们失去了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一切。”

“而现在,我们要夺回那些!”

只是,他对何无右说的,究竟是一面之词,还是他自己也相信了,没人知道。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

何无右加入了神秘的组织,效忠于那位罗斯柴尔德先生。

于是……

资源、人脉、机会,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过来。

他的位置越坐越高,手里的牌越攒越厚。

渐渐的,他成了国内的总负责人。

但代价也是有的。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甚至有两次直接倒在了会议室里。

每次发病,都是苏朝恩安排的救治。

血浆、药品、一条龙送到床前。

那些血浆从哪儿来,何无右从来不问,苏朝恩也从来不提。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些血,是活人的。

现在苏朝恩消失了,带着这些秘密消失了。

死不见尸,活不见人。

所以,必须找到他。

否则,何无右寝食难安。

笃笃笃——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何无右说。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一个药盒。

他叫谭宗明,是何无右的私人医生,跟了何无右十几年。

每次何无右发病,都是他负责治疗。

那些无辜的鲜血,都是经过他的手,成为了何无右身体的一部分。

“何先生,该吃药了。”

谭宗明把托盘放在桌上,取出药片,递过水杯。

“嗯。”何无右接过水杯,手腕微微有些发抖。

……

江烬推开公寓的门,走出门外。

路过霞姐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关着,很严实。

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他站在那儿,停了大概两三秒。

也许更久,也许只是一瞬。

然后收回目光,快步走向楼梯口。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几下,很快消失了。

……

黄昏来得很快。

夕阳像是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天际线。

把所有的楼宇、街道、行人都染成一片浑浊的猩红。

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带着入夜前的寒意,把桥下那几个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王森抽着烟靠在桥墩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旁,安田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枯草,无意识地折来折去。

沈涅站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面朝着河面,藏蓝色大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等着。

等到夕阳开始沉没,脚步声从桥的另一头传来,不紧不慢。

三人同时转过头。

江烬从暮色里走出来,脚步有些僵硬。

和之前一样,黑色兜帽压得很低,只是,脸上多了一张面具。

盖伊·福克斯的面具。

那张著名的、带着弧度的微笑在血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它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江烬在三人面前站定。

风灌进桥洞,呜呜地响。

“你……还好吧?”安田问。

江烬点了点头,没说话。

又是半分钟的沉默。

“何……无右。”江烬开口,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是……A……先……”

沙哑、破碎。

最后的一个“生”字,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听到这个名字,三人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变。

安田站起来,那根枯草从指间掉下去,被风卷走了。

“电视那个何无右?”安田问。

王森冷笑道:“只有一个何无右,除了他,还能是谁。”

“竟然是他。”沈涅的声音很冷,目光更冷。

就是他,身体里流着高苗苗的血。

“这……次,很危……险。”江烬说,声音断断续续。

“想……退出,现在可……”

没等说完,王森直接打断了他。

“我的人生早就没什么盼头了。”

“我儿子死了,永远回不来了,现在,我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现在活着,跟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他顿了顿,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多活一天少活一天,都一样。”

“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安田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又慢慢平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江烬脸上那张面具,看了几秒。

“我做事,不会半途而废。”

他声音还带着年轻人的青涩。

“你帮我替我姐姐和晓婷姐报仇。现在,换我来帮你……不,是帮所有人报仇了。”

江烬把目光转向沈涅。

沈涅站在风里,头发被吹乱了几缕,她只是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但那笑意里没有犹豫,也没有勉强。

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江烬看着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我明……白了。”

远处,夕阳正在沉没。

最后那点光从云层后面挣出来,泼洒在桥下这几个人的身上。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桥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