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醒来、报复、正义、大赦天下(两章合一)(1 / 1)

好刺眼。

这是苏晨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像睡了很久的人,懵懵懂懂,不知今夕是何年,他在想睡过头了,要快点起床去巡街。

身上好像很痛。

是被南街的鬼头二围攻的吗,真的好痛好痛。

想吃米粥。

再配上一碗卤煮就更好了,他要自己去买,不然珍珠肯定会先尝几口再给他……想着想着。

突然一个名字猛的浮现——

苏宁。

好熟悉,但是又好陌生的名字。

脑子像没上油的机械,艰难的转动,终于想起来了,血缘亲人,家人,堂姐,他的堂姐,长相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好快乐,好开心,就像小时候冬天钻进大棉被里,有点臭臭的味道,风刮着窗户呼呼呼,然后睡着的那种安全感。

第一丝挣扎的光透过去,就会越来越多。

然后,记忆迅速回笼。

他想起来了。

这个名字为什么陌生,因为总是别人在叫。

他不一样。

他可以叫堂姐,姐姐。

一瞬间。

苏晨大口大口的喘气,感受全身上下酸软无力的疼,最难受,最重的,是腹部某个地方,就像被人捅了一刀——哦,好像真被捅了。

有穿白衣的人惊喜叫喊。

然后来了更多穿白衣服的人,老的,少的,洋的,土的。

似乎在叫他。

又互相在交流。

苏晨完全没有搭理,他只是喘气,像梦魇的人挣扎着从快要窒息的被子下醒来那样贪婪的,无法抑制的呼吸。

“病人,病人,你现在怎么样……不回答问题。”

“糟糕,该不会烧太久出问题了吧。”

至于什么问题。

长时间发烧是很容易烧成傻子的,说话的医生见过很多这种情况,所以下意识开口,然后就见左右同伴脸有异样,后背也有一道沉重的视线。

一瞬间。

头皮发麻。

等看到视线主人是谁时,他下意识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苏小姐。

然后,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是苏小姐的妹妹。

这位也很可怕啊!

少女阴沉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真的不讲理做什么,脚步不停往病床边走,说话医生庆幸之余也升起反思,以后说话也要谨慎点,病人家属本来就担惊受怕。

“哥,听说你烧傻了,看,这是几?”

她伸出手指一晃而过。

众医生:……

“你才傻了,三根……看起来两根,但你玩了个花招,还是我教你的。”

苏晨眼睛焦距骤然聚集,艰难的对妹妹翻了个白眼。

“原来没傻呀。”

喂,话里那股可惜的味道是什么意思啊!

“我还想看看,烧傻的会不会跟街口那家天生傻子一样说话阿巴阿巴,还流口水,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你自己照镜子就能看到了。”

两兄妹斗嘴。

一个比一个不留情,看的在场其他人目瞪口呆,纷纷去看旁边的苏半仙,就见其含着笑,一脸……欣慰。

这有什么好欣慰的!

当然啦。

这说明他儿子没烧傻,也没烧笨,跟他妹妹“吵架”还能够不落下风,苏半仙简直是老怀大慰好不好,说实话,烧傻的可能性他也是想过的。

毕竟,从阎王爷手上抢来命。

付出点什么很正常。

没想到……真是神药啊,想到这,苏半仙道:

“别说烧傻了,没有你堂姐,我都要给你小子看风水找墓地了,之前还不信你老子是神算子,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对了,堂姐呢。”

同时开口。

苏晨心里一暖。

果然,是堂姐救了他,濒死的感觉真不好受啊,现在也疼,但疼的鲜明,告诉他还存活在人世,还能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活着的滋味太好了。

“不论如何,我欠了堂姐一条命。”,他由衷的道。

而他一向自视甚高。

所以命很值钱。

“既然知道,以后做事就小心点。”,一道冷淡的女声忽然响起。

众人顺着声音来源望去。

赫然是苏宁。

看着病房内挣扎要起来的苏晨,心里有点感慨,这生命力,虽然运气不好容易死但是一旦活过来又像蟑螂一样迅速活蹦乱跳了。

挥了挥手。

自有人清场,很快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们自己人。

“千金之躯不坐垂堂。”

苏宁嘴角勾起,嗤笑,“以为自己还是街边烂命一条,死了拉倒的小混混吗,别人让你去就去,自轻自贱,下次还这么上不来台面,出门不要说是我的堂弟。”

“丢我的脸。”

病床上。

苏晨的脸变得跟身上的被子一样白,配上瘦了许多后,更加清晰的眉目,竟有一种风凋叶坠的萧索可怜,病房内唯一留下以防万一的医生看了都心生恻隐。

这话,是不是太过了。

“抱歉,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听到这句话。

医生暗叹,发现苏宁居然在失望,还无趣的啧了一声……不是,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呵呵。

随手一薅居然没榨出半点奖励,不失望才怪呢,系统想。

又看像床上雨打过白鸟似的苏晨,更是翻了个白眼,装,装什么装,它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不仅没觉得心里受伤,要说开心得意才是真的。

什么扭曲变态想法它才懒得去猜。

反正。

它在心里发誓,下次绝对不绑定姓苏的宿主!

这边。

苏晨在家人的解说下,也知道了苏宁为了救他费了多少精力,不说别的,光飞机的燃料费,就足够用金子给他原样打一个人出来了。

更别说真正救了他命的“神药了”。

俗话说。

大恩如大仇。

寻常人知道后会感激,但也会觉得大恩难报有压力,苏晨却不太一样,他只觉的很开心,连道谢的声音都带着一股轻快。

“嗯。”

苏宁漫不经心的点头:

“也不用太谢谢我,这药还没经过人体实验,死马当活马医,算你命大,正好提供实验数据了。”

“对了,我问你,你觉得这次是意外还是有心人设计?”

语气肃杀。

医生紧张的连呼吸都屏住了,这……如果不是意外的话,北平不知道要因此死多少人。

度秒如年。

“应该是意外。”

苏晨沉吟了一下得出答案,那个南京派来的官派头大,又贪,但手段又不足,手底下聚拢的人年轻力壮是不错,但脑子显然不够用,真以为跟着他谁都不用怕了。

这一行,不怕老江湖。

就怕这种愣头青,还是着急想要立功出头的愣头青。

这不。

两边正在打机锋讨价还价呢。

一刀就上来了。

想到自己差点死了,苏晨眼珠子里都是戾气。

“想报仇吗。”

“想。”

苏晨含笑点头,“这次我能活下来,是堂姐给我积了福,所以,也不好牵连的太广,一报还一报,就用捅我的刀,给动手的人也来上一刀就是了,或许运气好他也能活下来呢。”

那祖坟得冒多少青烟啊。

医生摇头。

那把刀他也看过,锈迹斑斑,上头还有血啊,泥巴啊。

堪称感染利器。

除非也来上两针价值连城的“神药”,否则,就是几天的事儿。

苏半仙撇嘴。

觉得太便宜那个家伙了,但是儿子说的也对,大侄女为了积德,花了那么多钱和物资,不能辜负了。

苏珍珠则是在思考万一动手的那个人就是运气好,偏偏没感染呢,要不要把刀再加工一下。

他们都下意识的,没有去想另外一个“凶手”。

没关系。

苏宁帮他们想到了。

“还行,但是那个罪魁祸首呢,你想好怎么报复了吗?”

苏家人一愣。

这时,病房门再次打开,林助理含着笑道:

“小姐,人已经消毒处理干净了。”

苏宁自然的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考虑的很周到。

熬过皮试这一关,苏晨恐怕耗尽了所有运气,要是死在再次感染上面,那可就笑掉人大牙了。

林森:……只是单纯觉得青霉素很贵而且很少,小姐对家人又心软,只能他来杜绝被浪费的可能了。

人。

什么人?

苏晨攥紧被子,深呼吸,然后被一道色厉内荏的声音夺回了心神——

“胆大包天,你们居然敢把我从南京掳到这里来,你以为我是什么无名小卒吗,现在肯定有不少人发现我失踪了,苏宁,苏小姐,我劝你不要冲动,现在把我放了我们再好好道歉,还能做个朋友,不然后果可不是你一个商人能承担起的。”

病房门不大。

林森适时让开身形,露出身后被绑住的人来。

说实话。

苏晨差点没认出来神情狼狈,脸上身上一道道红色划痕的白胖子,就是初见时,打着官腔的威严官员。

没办法。

谁被竹刷子狠狠刷了一通。

又上了酒精消毒……那滋味,嘶,谁试过谁知道。

“堂姐……”

苏宁垂眸,对上病床上人的眼睛。

意味深长的重复道:

“所以,想好了吗?”

苏晨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但是他没有管,脸上露出一个很大,很灿烂的笑,重重的点头:

“嗯。”

这时,被抓来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瞪大眼睛。

咽了口唾沫强笑道:

“你们要冷静,苏小姐,你应该也查过了,这只是一个意外,纯粹的意外,我对你的堂弟没有恶意,事情变成这样谁也不想的,你堂弟受伤的时候还是我立马把他送去医院还垫了医疗费,动手的人,我也没有包庇。”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苏宁轻笑。

玩味的看着底下的人,点头,“我相信这只是一个意外,你没这个胆子对我的堂弟下手,毕竟,来北平这半个月,你虽然借着查共党的名头捞了不少钱,但是还算有分寸,会倾家荡产甚至死了的都是些只有钱但是没关系的人家。”

有些事能做不能被人说。

这人脸涨成了猪肝,忍气吞声,咬着牙承认:

“是,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这些钱不会只进我一个人的腰包,我上头还有的是人,所以,不是我针对你堂弟,也是不得已必须要这么做,谁能想到会出这事,苏小姐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

还是没能忍住,“莫非,是为那些不识趣的人打抱不平?”

意思很是嘲讽。

谁不知道苏宁是什么名声,屋内瞬间落针可闻,他又有点后悔,想说什么弥补一下。

可是没来得及。

“是啊。”

苏宁点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算你还有点眼力,像你这种为了钱随意诬陷人,草菅人命的家伙,人人得而诛之,我身为北平人,发现北平被你祸害成这个样子,当然不能看着不管。”

???

所有人脸上都是问号。

“放屁!”

这人气笑了,“说的那么好听,你看南京那边会信吗,你明明就是为了你堂弟挟私报复。”

苏晨忽然无声的弯了弯唇角。

这边。

跟系统确认一万块到手的苏宁也懒得再废话了,NPC没有价值,被榨干的NPC更是连嚼过的甘蔗渣都不如。

把人留下。

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

关门的瞬间。

还能听到声嘶力竭的叫骂声,下一秒完全消失,苏宁眼也不眨,偏头对林森道:

“我记得,这家伙乱抓的人都还关在北平这里?”

林助理秒懂,“是的,他们运气还算不错,本来应该早就转移去其他地方,或者就地处决的,但是……”

剩下的就不用多说了。

苏晨一倒。

这家伙直接一溜烟跑回了南京,没人管了,还关着呢。

“都放了吧。”

苏宁随意道,“被这种人抓的怎么会是真的共党。”

“是。”

走了几步。

苏宁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些“疑似共党”的运气好对应的是苏晨运气不好,啊,这……

…………

医院里全是苏宁的人。

堪称铜墙铁壁,外头的怕触霉头,也不敢探听消息,但是见苏宁和苏家人晚上全部去了医院,又一直没出来。

想法都差不多——

“那个苏晨,该不会死了吧。”

小赵苦着脸喊。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你看我,我看你,叹气,然后不约而同都抬头去看上首的掌柜。

“要是人真的死了,苏宁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啊,我也算是开了眼界,北平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居然任她摆布,封大烟馆子都能说做到就做到,难怪有人暗地里叫她北平王,还真是无冕之王啊。”

“说这些废话干什么,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趁着苏宁还没想到牢里人的机会赶快动作。”

不然人就要死了!

这时,掌柜终于说话了:“这话不错,但是我们这几天疏通关系,找人,基本没有接茬的,还差点露了底,这条路是不通了。”

说起来好笑。

换做是其他地方身份没暴露的话,这事真的算容易的。

一塞钱,基本搞定。

北平其实也差不多。

但是,牵涉到一个苏字,瞬间变得千难万难了。

“那怎么办?”

有人问。

掌柜的面色沉凝,“唐同志很重要,不能放弃,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冒险强行劫狱了,以有心算无心或许能成。”

但是代价就是彻底暴露。

他们这些人的身份算是废了,说不定还会牵连其他。

众人陷入沉默。

这时,门外突然一阵响动,脚步声又乱又急,显然来者不止一个。

人人色变。

这个地方很隐秘,不是靠得住的自己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没重要的是,也绝不会聚在一起。

现在是被发现了?

几人快速动作起来,有人拿枪埋伏在门后,有人靠着窗户,做好了突围准备,掌柜的轻咳两声想要试探一句。

“是谁……”

啪——

门被推开。

打头的赫然是衣衫褴褛,又脏又臭的唐二,他还算好的,后面几个简直瘦的不成人形了,一个个看着跟骷髅似的。

仔细一看。

掌柜的大惊,居然是之前被抓了的几个同志。

“快,有吃的没有,有什么拿什么,人要饿死了。”

“骷髅们”一阵风卷残云。

很快吃完了搜刮出来的所有东西,掌柜的警惕的问,“你们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出来的,还是跟唐二一起?”

必须要问清楚。

万一……是投诚了呢,其他人也没有放松警惕。

看似放松,手始终握着枪。

稍有不对就能动手。

“说来话长。”,唐二神情很复杂,“但是我长话短说,就是苏晨活了,他堂姐苏宁大赦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