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1 / 1)

谢怀有意无意的引导着话题的方向,从陆晴明口中套出了不少她昨天独自侦查时观察到的信息,同时又不着痕迹的喂给她一些自己从游戏记忆中提取出来的关键情报。

给和拿的比例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自己知道太多,又能让陆晴明觉得这次合作有赚头。

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人回到了城外的道观。

裴稻青和许沉鱼已经在了。

裴稻青坐在殿中的蒲团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谢怀身上,然后移到了他身旁的陆晴明身上,最后又回到了谢怀身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但谢怀敏锐的注意到,裴稻青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

他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在裴稻青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

“怎么样?有发现吗?”

裴稻青的声音很平。

“南面守卫最严,不适合突破。许沉鱼中间离开过一个时辰,说是去探查一条小路,但回来后什么也没提。”

“一个时辰。”

谢怀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他一个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我没有跟上去。”

裴稻青顿了一下。

“但他回来的时候,袖口上沾了一点泥,是城北方向的黑泥。”

谢怀在心里给裴稻青的观察力打了一个满分。

城北。

丞相府的北门就在城北方向。

许沉鱼一个人跑去了丞相府北面,而且刻意隐瞒了这件事。

有意思。

谢怀把这个信息压下来,没有声张,转头对着四个人开了口。

“两天踩点的情况我汇总了一下,丞相府后天有一场寿宴,我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动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炭条,在地上画出了丞相府的平面图。

“计划分两路,明路,许兄和陆姑娘伪装成贺寿的宾客,正面进入丞相府,在宴会上制造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他在图上西北角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暗路,我和稻青走暗渠潜入府中,直奔雨心剑的存放位置。”

陆晴明低头看着地上的图,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

“你怎么知道雨心剑放在哪里?”

谢怀冲她笑了一下。

“我看过地图。”

陆晴明翻了个白眼。

“你这句话到底要说几遍。”

许沉鱼在一旁微微点头。

“谢兄的方案颇为周全,许某没有异议。”

他笑得温润和煦,配合得一如既往的完美。

谢怀看着他的笑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第三笔账。

裴稻青全程没有说话,但当谢怀在图上画出暗渠路线的时候,她的手指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轻,很快,像是羽毛掠过水面。

谢怀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夜色渐深,四人各自回到道观的不同角落休息。

谢怀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着眼睛假寐。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是裴稻青的。

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怀以为她不打算说话了。

“公子。”

裴稻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今天和她一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谢怀睁开一只眼,偏头看了她一下。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刚好落在裴稻青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看不太清楚。

“没有,就是喝了杯茶,聊了聊丞相府的情况。”

“喝茶?”

裴稻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东西。

“就你们两个?”

谢怀隐约觉得空气的温度降了一点。

“茶楼里还有别的客人啊,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裴稻青没有再说话,但她抱着剑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月光落在她发丝间的莲花金冠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

谢怀看了她两息,忽然开口。

“稻青。”

“什么。”

“后天进丞相府,你跟紧我。”

裴稻青的睫毛动了动。

“这话,是我该对你说的。”

谢怀笑了一下,没再开口,重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裴稻青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也闭上了眼。

两个人靠着同一根柱子,背对着背,各自沉入了夜色之中。

殿堂另一端的阴影里,许沉鱼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瞳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绿光,一明一灭,像是深潭底部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道观里的光线暗沉沉的,只有角落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还在苟延残喘。

谢怀靠在柱子上,眼睛盯着殿堂对角的方向。

许沉鱼的呼吸声很均匀,均匀得像是在刻意模仿一个睡着的人。

陆晴明倒是真睡了,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两句什么,听不清内容。

谢怀等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确认许沉鱼没有动静之后,才侧过身,用指尖在裴稻青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裴稻青立刻睁开了眼。

她根本没有睡。

谢怀朝殿外偏了偏头,起身无声的走了出去。

裴稻青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道观的后门,绕到了院墙外侧的一棵老松树下。

夜风从山丘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谢怀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收敛了白天那些嘻嘻哈哈的成分,剩下的东西让裴稻青的心跟着沉了一拍。

“许沉鱼有问题。”

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一紧。

“你怎么知道?”

谢怀抬起两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

“两个原因。”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他的修为波动不对劲。”

裴稻青微微蹙眉,示意他继续。

“他自称筑基五层,但你和他搭档那天,有没有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

裴稻青回忆了一下。

“他的步幅很稳,像是在刻意压着速度。”

“对。”

谢怀把第一根手指弯下去,竖起第二根。

“第二,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裴稻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怎么不对?”

谢怀斟酌了一下措辞,嘴角扯了扯。

“正常男人看你,眼神里多少会有点别的东西,比如欣赏,比如紧张,比如想跟你搭话又不敢的那种小心翼翼。”

裴稻青的耳根有一点发热,但她没有打断他。

谢怀的声音压得更低。

“但许沉鱼看你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人。”

他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

“像是在看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