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速,雨夜,黄老鼠(1 / 1)

高速上把人撞死是违法行为。

即使周离考得是c2,这种常识也是深深地刻在他脑子里的。所以他在高速上从不疲劳驾驶、酒驾、毒驾、超速、低速行驶或边飞边行驶。

因此,自从十八岁拿到驾照后,周离开车从没有撞死过任何一个人。

前提是人。

老鼠算吗?

穿着黄色雨衣的老鼠算吗?

形变的钢铁将身体挤压变形,撕裂的血肉混杂着石油的气味极为刺鼻,火花噼啪声响从未停止过。

周离尝试着睁开眼,可那种让人发自内心恐惧的无力感正在侵蚀他的身体每一寸缝隙。

没撞死人。

虽然疼痛让周离已经近乎于无法思考,但他还是清晰地记得自己没有撞到人,也没有撞到其他的车。

他撞到的是一只在雨夜里站在高速上,穿着黄色雨衣的老鼠。

可老鼠为什么会穿着雨衣?

冰冷的雨滴浇不灭被火花点燃的汽油,周离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半夜的高速上会有一只老鼠,而且还是一只能把货车掀翻的老鼠。

这种死法不亚于在华莱士餐厅的厕所里被四个杀手从马桶里暗杀,这种脆弱与无力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哦,对了,还有一条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虽然那只老鼠坚硬的脑袋掀翻了周离的车,但是对方好像也发出了噗叽啪的音效。

大概率,对方现在是一张薯饼。

隐隐约约的,周离好像听到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是那只老鼠的冤魂阴魂不散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耳朵里。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

“噗。”

汽油还是没撑住火焰的热情,二者最后选择了融为一体,在雨夜中,仿佛烟花绽放一样,剧烈的轰鸣声彻底响彻在了这条人迹罕至的高速上。

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

我叫周离,二十四岁,是研究牲。

作为一个孤儿,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世而感到任何的不满。

我时常安慰自己,缺爹可以让室友帮我带饭,缺妈可以去瓦里找几个,多出来父母还能在航天基地桥上消耗掉一些,实在不行打两把喜爱福甚至还会多欠几个。

孤儿院的院长对我很好,除了他一年到晚有些神神叨叨之外,他对我可谓是视如己出,又何尝不是我的至亲之人?

乐观之中,我茁壮成长。顺利度过小学、初中、高中,然后考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努力学习保了研,成为了一个光荣的研究牲。

虽然很光荣,但研究牲的日子并不算好过。老院长离去后,比高三还要忙比大三还要穷的生活让我的生活开始有些拮据。

为了在业余时间赚点钱,我会开车帮老板往临省送一些材料,还会用乐器赚一些生活费,有些时候甚至还有余钱交给新院长改善一下孤儿院的伙食···

等一下这不是走马灯环节?

猛地睁开双眼,周离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死亡来临时的痛苦让他心有余悸,身体下意识地抽搐了起来。

就在周离强行让自己不去回忆死亡带来的痛苦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两个人的交谈声响。

“典狱大人,他们都说天巡郎已经离开三和省,大概三个月后就会来到咱们这里,您说···这案子要不要结一结?”

典狱淡然道:“结案?上一任典狱把案典堆到十二年后去了!光结这一个案子有什么用?诛我全家能顺手把狗放走?”

“典狱大人,这该如何是好啊?!”

闻言,典狱语重心长道:

“小峰啊,这世上大多事情都是四个字,差不多得了。咱们也不例外。说是肃清虫豸,整顿大齐官场,可你别忘了咱们背后可是有仙山庇佑,光是一个沉沦洞就足够让咱们安稳度日。我估计,巡查使估计就是来走个过场,差不多就得了。”

小峰大喜:“这是好事啊!”

典狱摇头:“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小峰挠头:“这怎么说?”

典狱叹息:“虽然人家是来走个过场,但我要是把堆积到十二年的案典一口气拎出来,对方就是个棒槌也得把我脑袋拧下来。”

小峰惊了:“坏了,这不是好事。”

典狱笑道:“可若是我最近破获了数十冤案,或是将十余年前的大案也给他结清,你说这天巡郎还有什么理由弄死我?”

小峰转笑:“哎,这是好事啊!”

典狱沉声:“更坏的事是我他妈没有这个时间查案!我也没时间去走访!老子家里添了几千道韵是为了让我修仙证道,谁管这些贱民死活?”

小峰迟疑:“典狱大人,您的意思是?”

典狱感慨:“这世道啊,总是能给人惊喜。”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不知为何,周离感觉自己的听力好得可怕,而且不仅仅是听力,自己还能“理解”所有听到的细节。

自己听到了那阿谀奉承之人右手紧张地捏着衣角,也听到了主导话语的人双手轻拍着他的衣服。他也能听到茶盏里开水沸腾的细微碎裂声,也能听到门轴转动时朝向自己。

“你看。”

被称为典狱的男人满意地打量着被束缚在木床上的周离,感慨道:“一个查不到籍贯,没有仙门,没有修为,没有行当,甚至连半分道韵痕迹都没有的人,像不像是吃了仙骸盗取天机的罪大恶极之人?”

“虽然他没能耐保住仙骸,但却保住了被仙骸洗涤过的纯元白身。这若是炼成一颗混元筑机丹献给圣上,你觉得天巡郎还会治我的罪吗?”

“这就是好事啊!”

那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惊喜道:“典狱大人果然神机妙算,环环相扣,此等无上心性,假以时日您定然得道成仙,开宗立派啊!”

“不过小聪明而已。”

典狱很是受用,捋着山羊似的长胡子说道:“若想要证得仙道,还是要勤学苦练,磨炼心性,稳住一颗赤子之心。若是让这种繁杂琐事耽误了我这颗赤子心,岂不是因小失大?可惜了,若是府中丢失的两万三千两白银找到,我这赤子之心还能更进一步。”

“典狱,属下岂能不知您清心寡欲,不问俗世?”

那典狱身旁的络腮胡男人搓着手,懂事地说道:

“此贼十年前窃取仙骸,依靠仙骸屡屡犯下大案,奸淫掳掠之罪多如牛毛、偷窃供奉三万六千七百八十两、纵火烧毁府中财物卷宗高达三次、偷喝六十七坛贡品仙酿,最可气的是,他临了还偷走了府里两万三千两白银!实属罪无可赦!”

罗列罪名之后,这络腮胡男人谄媚地看向了一旁的典狱,眼神里都是舔狗的妩媚。

“嗯,不错。”

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典狱一脸满意地说道:“若是能再偷两尊白玉灵台,那他可真就是该被炼成仙丹了!”

“哎哟我,这是好事啊!您的审讯技术果然是天人之术!轻而易举地就将小人审不出来的两尊白玉灵台也审出来了!”

那络腮胡满脸写着真挚,崇敬地问道:

“大人,您看是现在杀了炼丹,还是···?”

“哎,不可。”

摆摆手,典狱连连说道:“我最近静心养身,清明神魂,不适合开炉炼丹。更何况这一次来的巡查使是有了名的炼丹大家,这样一个完美的先天丹材,还是当面供奉更好一些。”

“扔进沉沦洞里磨炼一番,但莫要让他失了这纯元之身。”

小峰一拍大腿,赞叹道:

“这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