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春笺秋寄》(1 / 1)

清光宝鉴 一片苏叶 1576 字 22小时前

“日月如逝川,光阴石中火。口诵清心咒,心念早春酒。”

东胜神州,平原郡。

天色初晓,朝阳方生,元松观一处土垣小院内,见有客登门,秦宣放下手中那卷《春笺秋寄》。

“哪里来的歪诗?”

打门口踱进一只头顶朱红的白鹤,似被此诗道破心事,相当不悦地看向院中青年。

青年二十来岁,以竹簪松束黑发,额前碎丝垂眉,青衫宽袖,颇为俊逸。

“秦子厚,这诗是你作的?”

君子以厚德载物,子厚是秦宣的表字,乃他父亲生前所取。

“我哪有这等才学,是蔡夫子所作,我随口念叨罢了。”

秦宣笑望着白鹤。

每一年新桃初破的时节,都会有一只鹤来找他喝酒,它总说,这酒有它故土“羽都”的味道。但秦宣知道,这鹤仅是馋嘴,就和它的朋友、元松观的观主吴老道一样。

白鹤身后还随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他们听到‘蔡夫子’,瞬间反应过来。

蔡夫子,那是大燕皇朝的国子祭酒,曾为帝师,后来不知缘由,留下一句‘写诗作文救不了大燕’,弃了官爵,求仙问道去了。

反观白鹤...

“什么蔡夫子,老夫子的,我来此有事要问你。”

白鹤眯着眼睛:“你是否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狐狸?”

“狐狸?”

“哦,”秦宣回想起来,“录事堂的钱监院嘱我去鹰嘴崖朝山祭拜祖祠,顺路救过。怎么,狐狸来报恩了?”

“你想得挺美,”白鹤呵呵一声,“可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秦宣回话的时候,已猜到它要说什么了。

果然...

“亏你还记得!这两个月,落在你头上的赴醮行斋、出坛走法,你是一次未去。

申云飞那小子告发到执法堂,说你狂妄自大,僭越门规,要将你逐出本门。”

说到此节,白鹤认真起来:

“我元松观属于灌江山玄陵真人一脉,承道门香火,这才有机会给道祖上一炷香。观主纵然照顾你,但门规章要,他也违拗不得。”

“这一回,你的麻烦可不算小。”

秦宣尚未回话,那两名弟子早已低头缩颈。

无论是秦宣还是申云飞,俱是本门核心弟子,他们之间的矛盾,普通弟子牵扯不得。

白鹤四下打量,这小院萧疏有致,亦可说颇为简陋。

院周圈着矮篱,上有藤花纷披,正中一株青松,其余四把竹椅、一张石桌而已。

它又有些好奇:“这两个多月,你都在做些什么?”

做什么?

秦宣很想说,我觉醒宿慧,把前世在红旗下的记忆都找了回来。甚至,还有一件异宝也一起从地球来到这九州世界。

这两个多月忙着搞研究修炼,哪里顾得上宗门俗务。

当然,这绝不能对外说。

便答道:

“鹤兄,修行路漫漫,常言道‘痴望远山千重翠,漏尽窗前半盏灯’。这些天,我只是沉浸在修行之中。”

白鹤一歪脑袋,并不相信。

秦宣不多解释,转向鹤后两名弟子:

“可是钱监院让你们来的?”

钱监院是元松观录事堂首座,总揽赴醮走法诸事,上次秦宣朝山,就是他安排的。

“正是。”

有些青涩的男弟子跨前一步,走到女弟子之前,恭敬道:

“秦师兄,近来城内耿家生意不顺,他家商队在平原郡到川莱郡这条路上,连遭强人劫掠,耿家主的侄子,上月发痨病死了。他心疑风水生变,想迁祖坟,于是求上观来。”

耿家是香火大户,元松观自要理会。

不过...

秦宣心思灵敏,觉出异常:“移迁祖坟,不过是风水定位,锁穴场砂水,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怎地你们如此郑重?”

一旁的女弟子小声接话:

“师兄,前些日子云岫山下有地龙行走,乡野神道受惊,山貌翻覆,耿家主的太公坟原本在一株百年梨树下,如今山石移位,乾坎有变,他的老太公已不知去向。”

哦,原来是祖坟丢了。

如此一来,恐怕要在山中寻找。

大山之中,不止虎豹豺狼栖身,更有山妖阴鬼,草泽神道。与此类打交道,非有经验不可。

秦宣暗忖:六年前我初入元松观做这些差事时,还有个极靠谱的搭档。眼前这两个新人,如何担得此任?

他理解了钱监院的用意,遂温声询问:“几时出发?”

“回师兄,定在后天。”

“好。劳烦你们转告钱监院,我随你们一同前往。”

见秦宣答应得干脆,两人心中登时一宽。

这位秦师兄在元松观近五代核心弟子中,能排中上,且与观主颇有渊源,是个风云人物。

此次进山非同寻常琐务,有这位师兄带领,自然稳妥得多。

二人临去时报了名姓,男的唤作柳奚,女的唤作于涵。

待他们去远,秦宣熟络地从储物用的百宝袋中取出一坛果酒。

白鹤毫不客气,抱着瓷坛子大口饮将起来。

正是:酒壮鹤胆,话助人兴。它一边喝一边说:

“子厚,这次我还能罩得住,等我卖点面子,去执法堂走动,保管你不会被逐出门墙,但受点处罚你便认了,谁叫你小子给人留把柄。”

秦宣又给它一坛酒:“鹤兄仗义。不过,想抓我把柄哪有那么简单。”

白鹤抬起脖子,第一次露出惊奇表情。

它感受到秦宣此刻散发出的气息:“你...你何时采气六层了?”

仙道炼气士循「炼精化气、玉液还丹」之途。

炼精化气分炼气、筑基两大境界。

炼气期号称十二重楼,分十二层。

前六层为“采气期”。

此阶段水磨工夫,吐纳引导,以灵气温养形骸,使凡体适配天地灵气,延年益寿。

寻常炼气士若有足够资源,多半需要十五载才得圆满。

白鹤抬起翅膀算了起来:

“你入山六年,以中品金灵根资质算。从修炼道门引气术、产生气感,到如今采气六层,不过五年又七个月,已是很快了。”

它惊讶之处并不在此,而是...

“我记得去年桃花初绽,你方是采气四层。”

秦宣点了点头,白鹤记得不差,其实一个月前,他刚突破采气五层,但仅隔一月,他又一次突破。

这话却不必对它说了。

便道:

“若因修为突破耽误门内俗务,本门可还追究?”

“当然不追究,”白鹤露出坏笑,“你先别显露,等申云飞带执法堂的长老过来,气一气这小子。”

秦宣给了它一个‘这还用你说’的表情。

“对了,鹤兄,不知你在道法异术上的见识如何?”

白鹤昂起细长的脖子,神色傲然:“本鹤身具大鹏血脉,属于山海异兽,天生口吐人言,不必炼化横骨,论见识,更是鹤中无双!”

“好,那请鹤无双帮一个忙,鉴别此书。”

秦宣将石桌上那不足两寸厚的古书拿起来,白鹤看到封面写着《春笺秋寄》,不由疑惑。

它看过不少道书妖法,先天武道经卷,却没见过哪般道法异术是这么命名的。

“这书是什么名堂?”

“我怀疑是一卷极为高深的仙门剑术。”

啊?!

白鹤大惊,双目火热,仙门剑术!

秦宣一直留心白鹤的反应,这些天他闭门研究,得出不少结论,正需印证。

他的好友赵怀民如今不在观内,白鹤是最合适的。

“鹤兄,此书须得严肃观看,方能看透。”

白鹤听罢,果然严肃。严肃中,又觉心中有愧——觊觎他人法术道学,乃是犯忌讳的。

可等它看到秦宣翻开的一页,表情顿时垮掉。

这一页篇名《秋雨》,讲的是一介赶考书生,途中遇雨,借宿农家,与一女子互生情愫,终又别离的故事。

这是剑术?

带着怀疑,又见那定场诗写道:

“秋雨潇潇夜未休,孤灯照壁总怀愁。多情自古空余恨,话本说来泪先流。”

不会错了,这是一本艳情话本。

“你说这是仙门剑术?”

“是。”

“那这一句说的什么?”

秦宣顺着白鹤翅膀所指看去,认真道:“说的是剑道意境,道在枯荣外,人在有无间。”

这年头,说真话别说人不信,连鹤也不信。

“好个一心向道秦子厚,行了,休要拿我寻开心。”

鹤无双翻了个白眼,我难道不识字?

什么道在枯荣外,那上面写的分明是:“美人如花,花发正艳,不往观之,岂非寡情?”

通过白鹤的反应,秦宣已有定论。

‘它看不懂。’

秦宣的目光,也飞向那定场诗:

“秋雨入江江入海,剑气藏锋锋藏意。莫道霹雳天上落,剑心深处是雷音。”

——《春笺秋寄·秋雨》。

同一本书,一人一鹤,所见迥异。

这道书一卷藏真意,俗眼谁知剑作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