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写开会日期的时候有错误，后来统一更正了，看的早的朋友请不要奇怪。）

7月8日。

天空阴沉，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海甸区文化局大院里停满了各种车。

有破旧的桑塔纳，有面包车，也有几辆崭新的帕萨特。

三楼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没有开空调，只有两台立式风扇在角落里嗡嗡作响。

五十多个网吧老板陆陆续续进场。

大家都在找熟悉的面孔，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眼神飘忽，时不时看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铺着红色的绒布，摆着三个桌签。

中间是局长“孙明远”。

左边是执法大队的大队长“赵铁林”。

右边的一个名字，让所有进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陈浩”。

“这陈浩是谁？怎么坐主席台？”

“嘘！小点声。就是矩阵网吧的老板。”

“那个小年轻？他凭什么坐上面？咱们这行什么时候轮到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了？”

议论声在会议室里蔓延。

很多资历老、路子野的老板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陈浩不过仗着家里有点钱搞了个装修好的店而已，论资排辈，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

两点整。

会议室侧门打开。

孙明远率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茶杯，脸色严肃。

紧接着是赵铁林，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步履稳健。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人。

陈浩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就那么自然地走到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前，拉开椅子，坐下。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还真是个小年轻啊。”

“这局里搞什么名堂？”

孙明远走到中间坐下，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安静了下来。

官威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龙国这片土地上，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压迫力。

“人都到齐了吗？”

孙明远侧头问赵铁林。

“应到52人，实到52人。”

赵铁林汇报道。

孙明远点了点头，伸手扶正了面前的话筒。

“滋——”

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有两件事。”

孙明远的开场白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第一，通报一下前阶段专项整治的情况。”

他拿起一份文件，开始念数据。

“查封黑网吧127家，停业整顿45家，罚款总额……”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在座的都是幸存者，但谁都清楚，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同行的遭遇。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大家都低着头，生怕跟局长对上眼。

陈浩坐在台上，静静地观察着下面这些人的表情。

恐惧，焦虑，顺从。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想要建立秩序，首先要打破旧的平衡。

想要让这些人听话，首先要让他们知道怕。

孙明远念完数据，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有些同志可能觉得专项整治只是临时性的，风头过了，又可以把未成年人放进来了。”

孙明远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们，别做梦。

接下来的监管，只会更严，不会更松。

谁要是敢顶风作案，我不介意让他成为下一批数据。”

台下几个原本还存着侥幸心理的老板，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是！”

孙明远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们也知道，大家做生意不容易。

房租、电费、设备折旧，哪样都要钱。

一味地堵，不是办法。

局里经过研究，决定换一种管理思路。”

所有人都抬起头，竖起了耳朵。

孙明远指了指身边的陈浩。

“光靠执法队几十号人，管不过来全区几百家网吧。

所以，我们需要行业自律。

我们需要大家抱团取暖，互相监督，共同把这个市场做规范。

经局党组研究决定，我们将指导区内网吧企业自发成立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

协会？

这个词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在2000年，这个词对于很多个体户来说还很陌生。

他们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跟管理部门打游击，突然说要搞个组织，大家都有些发懵。

“这个协会是连接政府和企业的桥梁。”

孙明远继续说道。

“加入协会的会员单位，将挂牌行业自律示范店。

局里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一定的扶持。

比如，在年检手续上开辟绿色通道，在遇到恶意投诉时由协会出面协调解决。”

听到“绿色通道”和“解决恶意投诉”这几个字，不少老板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做网吧的最怕的就是三天两头被检查，最烦的就是被地痞流氓或者竞争对手恶意举报。

如果有官方背景的协会撑腰，那日子就好过多了。

“当然，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

孙明远的声音再次严肃起来。

“加入协会就必须遵守协会的章程。

严禁接纳未成年人，严禁传播不健康信息。

一旦发现违规，协会将直接除名，并移交执法大队顶格处罚！”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这事儿听着靠谱啊。”

“是啊，有个组织罩着总比单干强。”

“可是这协会谁说了算？会费多少？”

孙明远似乎看穿了大家的心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抛出了今天的重磅炸弹。

“关于协会的会长人选，局里经过慎重考察，决定推荐一位年轻有为、经营规范、并且在行业内具有前瞻眼光的同志来担任。”

孙明远的目光落在陈浩身上。

“下面请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筹备组组长、矩阵科技总经理，陈浩同志给大家讲几句。”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大部分人都在观望，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服。

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要当他们的头儿？

要管着这帮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陈浩没在意台下那些质疑的目光。

他把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按下开关。

一束强光打在幕布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大字：《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章程（草案）》。

陈浩拿起话筒，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怯场。

“各位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44号文件是个什么分量，这几天大家心里都有数。”

台下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老板停住了嘴，抬头看着台上这个年轻人。

陈浩按了一下翻页笔。

“以前咱们是散兵游勇，各凭本事吃饭。

遇到检查，要么托关系，要么交罚款，运气不好的直接关门大吉。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话语权，在上面看来，我们就是一群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个体户。”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行业自律”四个字。

“成立这个协会，目的只有一个：活下去，而且要体面地活下去。

我们要制定统一的服务标准，统一的硬件门槛。

我们要让政府看到，海甸区的网吧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而是规范经营的场所。”

陈浩一条条地解读着章程。

业务培训、纠纷协调、自查自纠。

这些词听起来都很官方，很正派。

但在座的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人精，他们很快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谓的“统一标准”，就是给行业设门槛。

所谓的“自查自纠”，就是把监管权下放到了这个协会手里。

谁掌握了协会，谁就掌握了制定规则的权力。

也就是掌握了他们的生杀大权。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陈浩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