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静不下心!(1 / 1)

破庙中,烛火摇曳。

玄奘的诵经声低低回荡,如溪水潺潺,如春风拂面。

那女子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是冷,还是怕。

孙悟空盯着她,一刻不曾放松。

金箍棒横在膝上,手指搭在棒身,随时可以暴起。

沙悟净坐在玄奘另一侧,降妖宝杖竖在身旁,眼睛半睁半闭。

他在天庭为将时,见过太多伪装。

妖就是妖,装得再像,也有破绽。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女子始终没有动,只是蜷缩着,偶尔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孙悟空渐渐有些不耐烦。

他站起身,走到女子面前:

“喂,你说你是山下村民,被强盗追杀。”

“那你说说,山下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女子抬起头,泪眼朦胧:

“叫......叫刘家村。”

孙悟空又问:

“村里有多少户人家?”

女子愣住。

“多少户......我......我不记得了......”

孙悟空咧嘴一笑:

“不记得?你是村里人,不记得村里有多少户?”

女子面色微变:

“我......我从小住在村尾,很少出门,所以......”

孙悟空打断她:

“村尾?村尾有棵大槐树,对不对?”

女子连忙点头:

“对!有棵大槐树!”

孙悟空笑容更盛:

“那槐树下,有口井,对不对?”

女子又点头:

“对!有口井!”

孙悟空哈哈大笑:

“可惜,刘家村村尾没有槐树,也没有井。”

“俺老孙方才是在诈你。”

女子面色大变。

她霍然起身,眼中幽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臭猴子,坏我好事!”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条白蛇,张口便朝玄奘咬去。

孙悟空金箍棒横扫。

轰!

白蛇被砸飞,撞在墙上,破庙摇摇欲坠。

她落地,化作人形,嘴角溢血,眼中满是怨毒。

“臭猴子,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转身,化作一道白烟,从破窗逃了出去。

孙悟空要追。

玄奘开口:

“老孙,别追了。”

孙悟空停下,回头:

“和尚,那蛇精跑了!”

玄奘摇头:

“跑了便跑了。”

“她受了伤,暂时不会来了。”

孙悟空跺脚:

“你总是心软!刚才就该让俺老孙一棒子打死她!”

玄奘望着他:

“打死她,容易。”

“可打死了她,还有别的妖怪。”

“杀不完的。”

孙悟空语塞。

玄奘继续道:

“她要来,便让她来。”

“来一次,度一次。”

“度到她不来了,便好了。”

孙悟空挠头,不再说话。

沙悟净坐在一旁,从头看到尾。

他望着玄奘,心中那说不清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这和尚,不怕死吗?

面对妖怪,面不改色。

面对生死,波澜不惊。

他是真的不怕,还是心中有东西,比生死更重要?

沙悟净不知道。

可他知道,这和尚,值得跟。

夜更深。

破庙中,烛火将灭未灭。

玄奘重新闭上眼,继续诵经。

那诵经声,比方才更轻,却更稳。

像一根丝线,细细的,却扯不断。

孙悟空靠在柱子上,金箍棒抱在怀里。

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竖着。

他在听。

听庙外的风声,听草丛中的虫鸣,听那若有若无的妖气。

沙悟净坐在门口,降妖宝杖横在膝上。

他在守。

守这扇门,守这道门槛,守这庙中三个人。

远处,黑暗中。

那双怨毒的眼睛,再次亮起。

蛇精藏在草丛中,望着那座破庙,眼中满是不甘。

她修行三千年,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那猴子厉害,她打不过。

那和尚身边有人,她近不了。

可她不甘心。

金蝉子的肉,吃了长生不老。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不能放弃。

蛇精咬牙,转身,没入黑暗。

她要去找帮手。

一个人打不过,便叫上一群。

她就不信,那猴子能挡得住。

破庙中。

孙悟空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到,那双眼睛消失了。

不是走了,是去找人了。

他皱眉。

这蛇精,倒是执着。

他起身,走到玄奘面前:

“和尚,那蛇精去找帮手了。”

玄奘睁眼:

“知道。”

孙悟空道:

“那咱们还在这儿等着?”

玄奘点头:

“等着。”

“等她来。”

“等她带人来。”

孙悟空一愣:

“和尚,你这是要干嘛?”

玄奘微微一笑:

“度妖。”

“度一个也是度,度一群也是度。”

“不如一次度完。”

孙悟空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这和尚,胆子也太大了。

一群妖怪,他一个凡人,拿什么度?

用经文?

用慈悲?

孙悟空摇头:

“和尚,俺老孙服了你了。”

“行,你等着,俺老孙守着。”

“来多少,俺打多少。”

玄奘点头,重新闭上眼。

沙悟净坐在门口,听着二人对话,心中那感觉,又浓了几分。

这和尚,不是不怕死。

是不把死当回事。

在他心里,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

那东西,叫佛法。

真正的佛法。

不是念几句经,拜几尊佛。

是拿命去换的。

沙悟净握紧降妖宝杖。

他这条命,是玉帝给的,也是玉帝要收的。

如今跟着这和尚,便是把命交给了和尚。

和尚要度妖,他便守着。

和尚要等死,他便陪着。

反正,这命早就不值钱了。

夜,一分一秒过去。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破庙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孙悟空睁开眼。

沙悟净握紧宝杖。

玄奘依旧闭目诵经。

庙门被一脚踹开。

外面,黑压压站着一群妖怪。

为首的是那蛇精,身边跟着一只蜈蚣精、一只壁虎精、一只蟾蜍精。

个个道行深厚,杀气腾腾。

蛇精指着玄奘:

“就是他!金蝉子!吃一块肉,长生不老!”

众妖怪眼睛放光,齐齐扑上。

孙悟空起身,金箍棒横扫。

轰!

前排几个小妖被砸飞,当场毙命。

可后面的妖怪依旧涌来,无穷无尽。

孙悟空皱眉。

这些妖怪虽弱,可太多了。

杀一批,又来一批。

他倒不怕,可身后的和尚,不能出一点差错。

沙悟净也动了。

降妖宝杖挥舞,一杖一个,砸得妖怪脑浆迸裂。

可妖怪太多了。

打不完,杀不尽。

蛇精躲在后面,冷笑道:

“臭猴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孙悟空咬牙,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

可妖怪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忽然。

玄奘睁开眼。

他起身,走到庙门口。

望着那漫山遍野的妖怪,双手合十。

闭目。

诵经。

那诵经声,与昨夜不同。

不是低低的,是洪亮的。

如钟,如鼓,如雷。

在山间回荡,在林中穿行,在每一个妖怪耳边炸响。

众妖怪浑身一震。

那经文之中,有一种力量。

不是杀伐之力,是度化之力。

温和,却不可抗拒。

如春风化雨,如暖阳融雪。

落在身上,便钻进心里。

落在心里,便生根发芽。

蜈蚣精第一个停下。

他站在半路,一动不动。

眼中杀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壁虎精也停下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那经文之力,正在洗去他的妖气,洗去他的杀念,洗去他千年的执念。

蟾蜍精蹲在石头上,眼中泪水滚落。

他想起了自己还是蝌蚪的时候,在水中游来游去,无忧无虑。

那时候,没有修行,没有杀孽,没有执念。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小东西,活着便好。

蛇精面色大变。

她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疯狂下降。

千年修行,化作乌有。

她惊恐道:

“不!不!我不要!”

她拼命捂住耳朵,可那经文之声,无孔不入。

钻入耳朵,钻入眉心,钻入心田。

蛇精瘫倒在地,浑身颤抖。

她望着玄奘,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玄奘睁眼,望着她:

“贫僧唐玄奘。”

“一个取经人。”

蛇精摇头:

“不......你不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经文之力,已将她千年的怨毒、千年的贪婪、千年的执念,全部洗去。

她变成了一条小白蛇,只有手指粗细,蜷缩在地。

眼中,没有恨,只有迷茫。

玄奘蹲下身,将她捧起:

“从今往后,莫要害人。”

“好好修行,自有正果。”

小白蛇望着他,眼中泪水滚落。

她点了点头,转身,没入草丛。

蜈蚣精、壁虎精、蟾蜍精,也化作原形,各自散去。

那些小妖,更是跑得干干净净。

破庙前,重归寂静。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望着玄奘:

“和尚,你这本事,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玄奘摇头:

“不是本事。”

“是愿力。”

“十世轮回,十世苦修,十世发愿。”

“愿力积累,便成了这经文之力。”

孙悟空似懂非懂:

“愿力?就是许愿?”

玄奘微微一笑:

“差不多。”

“许愿许了十世,佛祖也得给个面子。”

孙悟空哈哈大笑:

“行!那俺老孙也去许愿!”

“许愿下辈子不打妖怪,专门吃桃子!”

玄奘摇头,不再说话。

沙悟净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

他望着玄奘,心中那感觉,终于清晰了。

这和尚,不是人。

是佛。

真正的佛。

不是灵山那些端坐莲台、受人香火的佛。

是走在地上、脚底流血的佛。

是面对妖怪、不动刀兵的佛。

是宁可自己死、也要度化众生的佛。

沙悟净跪下:

“师父。”

二字吐出,声音沙哑。

玄奘回头,望着他:

“起来。”

“地上凉。”

沙悟净不起:

“弟子这条命,是师父的。”

“从今往后,师父去哪儿,弟子去哪儿。”

“师父要度妖,弟子便守着。”

“师父要取经,弟子便跟着。”

“师父要死,弟子便死在师父前面。”

玄奘望着他,眼眶微红:

“起来吧。”

“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

“路还长,膝盖坏了,走不动。”

沙悟净起身,站在玄奘身后。

孙悟空挠头:

“和尚,你收徒弟倒是快。”

“俺老孙还没叫师父呢,他倒先叫上了。”

玄奘微微一笑:

“你不必叫师父。”

“你是前辈托付给我的,咱们是朋友。”

孙悟空咧嘴一笑:

“朋友?行!俺老孙喜欢这个!”

他拍了拍沙悟净的肩膀:

“沙师弟,以后叫俺大师兄,叫他师父。”

沙悟净点头:

“大师兄。”

孙悟空哈哈大笑:

“走!上路!”

三人走出破庙。

晨光洒落,照在三人身上。

玄奘走在前面,僧袍被风吹起。

孙悟空跟在后面,金箍棒扛在肩上。

沙悟净走在最后,降妖宝杖握在手中。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

朝西而去。

远处,山巅之上。

一道墨袍身影负手而立。

孔宣望着那三道身影,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轻轻摇曳。

这和尚,又度了一群妖。

这猴子,又打了一架。

这沙悟净,终于叫了师父。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孔宣转身,朝金鳌岛而去。

他还有事要做。

截教刚重建,百废待兴。

教主修为未复,弟子们根基未稳。

这天地,还没变成该有的样子。

而他,要看着那一天。

孔宣一步踏出,消失在晨光之中。

......

金鳌岛上,截教殿前。

三千弟子盘坐于广场之上,闭目修行。

青光流转,灵气翻涌。

通天端坐高台,双目微阖。

他在为弟子们讲道。

讲的是截教真传,是上清仙法,是他被困紫霄宫无尽岁月、日夜参悟出来的大道。

“道法自然,不假外求。”

“你们被困封神榜无尽岁月,元神受损,根基不稳。”

“若想恢复修为,需先静心。”

“心静,则元神自安。”

“元神安,则法力自复。”

弟子们默默听着,心中渐渐安定。

金灵圣母坐于最前,周身金光流转。

她是截教二弟子,当年万仙阵中,被姜子牙打杀,上了封神榜。

如今榜碎人归,元神虽在,根基却伤了大半。

这些日子,她日夜苦修,已恢复了不少。

可距离当年的巅峰,还差得远。

无当圣母坐于她身侧,拂尘横于膝上。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上封神榜的亲传弟子。

封神之时,她侥幸逃脱,隐于深山,避世不出。

虽未上榜,可那些年,她东躲西藏,不敢修行,不敢突破,怕被天庭发现,怕被佛门追杀。

修为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倒退了不少。

如今回到金鳌岛,回到师父身边,她才敢放开手脚,重新修行。

乌云仙坐于无当身侧,混元锤放在脚边。

他被囚莲池无尽岁月,灵智被封,变成一头金鳌,供人观赏。

那段日子,是他一生最黑暗的时光。

没有灵智,没有记忆,没有自我。

只是一头畜生。

如今,他回来了。

灵智恢复了,记忆回来了,修为却大不如前。

可他不在乎。

能回来,便够了。

赵公明坐于后排,闭目调息。

他是截教外门大弟子,当年被陆压钉头七箭书咒死,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一丝真灵上了封神榜,被天庭驱使无尽岁月。

他恨。

恨陆压,恨姜子牙,恨所有害死他的人。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当年学艺不精,恨自己被人暗算,恨自己没能护住师妹们。

三霄坐于他身侧。

云霄闭目,面色平静。

琼霄咬着嘴唇,眉头紧皱。

碧霄最是坐不住,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一会儿叹气。

通天睁开眼,望向碧霄:

“碧霄,你心不静。”

碧霄低头:

“师父,弟子......弟子静不下来。”

通天道:

“为何?”

碧霄咬牙:

“弟子恨。”

“恨那元始天尊,亲手镇杀了我们姐妹。”

“弟子忘不了那一天。”

“忘不了他那张冷冰冰的脸。”

“忘不了他那轻飘飘的一掌。”

通天沉默。

他知道三霄的恨。

封神之时,三霄为给赵公明报仇,摆下九曲黄河阵,擒了十二金仙。

元始天尊亲自出手,破了黄河阵,将三霄镇杀。

那是截教与阐教之间,最深的一道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