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退缩(1 / 1)

岑雪叹了口气。

然后掏出烟盒,点起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就这样默默地将身体藏在各自的黑暗之中。

任由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

岑雪摇了摇头。

“你太自以为是了,林笙……”

“不要这么轻易就去下定一个决心。”

“那只会让你未来感到更加的痛苦和绝望。”

她说着和林笙擦肩而过,走向门口。

“既然你已经有力气说这些胡话了,看起来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又是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

岑雪走到酒吧门口,停留了一秒。

两人都背对着对方,谁也没有回头。

最后,岑雪的声音被淹没在了暴雨之中。

轻得仿佛从未发出过。

“今天就回家去吧……”

而后,岑雪走出了酒吧。

林笙叹了口气。

有时候看上去最坚强的那个人。

反而也是最容易崩溃的那个人。

林笙拿出了个人终端,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林笙……”

“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

“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

...

...

酒吧外。

岑雪又开始各处奔波。

为了酒吧的各种手续,执照更新,供货商谈判。

她不得不穿梭于城市的各个角落。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浸透了她身上那件本就不算厚实的外套。

她疲惫地穿梭在湿冷的街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一次次地向那些不耐烦的政府官员,傲慢的供货商赔礼道歉。

她甚至去找到之前离职的酒保。

试图了解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是不是因为薪资。

还是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在一家喧嚣的街边咖啡馆里。

她耐心地听着那些抱怨和指责,眼神里没有任何不耐烦。

她从未如此狼狈过。

平日里那个目空一切的冰上魔女。

此刻却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创业者,被现实的泥沼困住。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但她就好像是在自虐一般。

明明有着更好的办法,比如动用她的名声。

只要她能摆出冰上魔女这个噱头,基本上所有人都会买账。

但她没有。

她甚至专门戴着帽子和口罩去见那些人。

随后又被人指出没礼貌,没有诚意。

这样恶性循环让她一天的忙碌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就好像是想让自己去经历这一切。

用这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来麻痹自己。

以此对抗内心深处那份更巨大的痛苦。

...

...

酒吧里。

林笙坐在吧台前,终端上是赵宇的全息影像。

“首先我问你,林笙,你知道岑雪姐参加全战领域是在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但好像是学生时代?”

“九岁。”

“什么……?”

林笙愣住了.

“这个年龄的孩子别说打全战了,连战具都拿不动吧。”

“她九岁就开始在训练营里做清洁工,打杂,搬运物资。”

“只为了能蹭一点训练时间,偷偷摸摸地对着训练假人练习基础动作。”

赵宇的声音低沉。

“几分耕耘几分收获。有天赋固然是好事,但是在这个职业赛场,谁还没点天赋。”

“在这里,天才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我表姐接触全战领域的理由也没有那么高尚。不是什么荣誉和热爱。”

“她只是为了钱。”

林笙疑惑。

“岑雪姐……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就大手大脚的,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啊。”

“你知道她的性格嘛……总是想别人面前装作无忧无虑。”

“尤其是在你面前,就算是硬装,也想让你觉得她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赵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其实岑雪姐小时候家庭条件很不错。”

“她父亲还是某家战具厂的老板,家境殷实。”

“但是,那家厂因为一起战具事故倒闭了,还造成了实验人员伤亡,赔了非常大一笔钱。”

“一家人从天堂跌落地狱,负债累累,一无所有。”

“她父亲还因此入狱。母亲也丢下她跑了。”

林笙听着这些话,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些话本来应该是岑雪姐亲自告诉你,但是岑雪姐的性格就是这样。”

“宁可自己扛着,也绝不会轻易向人示弱,尤其是她在意的人。”

赵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她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你和曾经的她很相似。”

“所以才会那样去帮助你。”

“而现在,她更不愿意在你面前袒露她最脆弱的一面。”

“因为你曾经是她的希望,是她渴望中的另一个自己......”

“所以林笙……就算是我拜托你了。”

“请你帮帮她。她真的已经快不行了。”

林笙苦笑了一声。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啊......”

...

...

又到了晚上。

明明之前回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推开门面对的只有漆黑一片。

和那种在黑暗之中,被巨大的空虚感吞噬的感觉。

所以岑雪总是尽量想让自己不要回家。

在外面待到很晚很晚。

但是这两天,每天回家的时候屋子里都还有一个人存在。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气味。

还有自己在调戏他的时候,他的那种傻乎乎的反应......

所以岑雪会很期待。

但又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难堪。

所以会在外面收拾好心情,冷静之后,用他最熟悉的那副从容慵懒的面孔去面对他。

但是现在……

打开门。

漆黑一片。

他的气味还有残留,但屋子里真的没有人了。

岑雪疲惫地踢掉鞋子,走进房间。

一种恍惚感袭来,一切又变得和之前一样了。

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终究还是离开了。

被自己亲手推出了这个狭小的世界。

她趴在床上,深深地嗅着枕头上残余的气味。

似乎是在寻求着他留下的最后一点慰藉。

“林笙......”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

仿佛要把她彻底吞噬进这无尽的黑暗里。

咕咕——

胃里传来一声抗议。

哎,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不管主人再怎么痛苦,这该饿的时候还是要饿。

岑雪起身去打开冰箱。

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新鲜食材,不由得苦笑出声。

所以这几天,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啊。

但是她没有心情做饭了。

于是想着随便下楼去买点吃的吧。

她的身影在黑暗的楼道仿佛比以前还要更加单薄了。

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可现在,光明已来,却又因为我的胆怯而离开。

我该如何自处?

就仿佛是在回应她一般。

她看到了楼道外,雨里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正一脸傻笑看着自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