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早上。
霍祈睁开眼睛，长长的刘海盖在额前，也遮住了她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翳。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胸口像是压着什么重物，呼吸都有些滞涩。
“霍祈，该起床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
仿佛这句话是一个必须启动的开关。
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的素颜。
几颗浅褐色的雀斑散落在鼻梁两侧，让这张脸看起来格外普通。
她面无表情地拧开化妆品，开始熟练地涂抹。
粉底遮盖了暗沉的肤色。
眼影和睫毛膏让那双有些无神的眼睛重新变得明亮而妩媚。
腮红与唇彩则点染出娇艳的气色。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好额前那缕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打理过的刘海。
然后她面对着镜子，露出了笑容。
“不对......不是这样笑的.....”
“这次也不对......再来......”
一次，两次……
直到镜子里的女孩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整个人瞬间变得明亮鲜活。
甚至有些耀眼。
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嘞~元气FOX酱，今天也要加油发光哦！”
她对着镜子比了个俏皮的V字手势，与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早啊~苏依姐！今天的精神超棒的！”
离开房间后，她和看到的每个人打着招呼。
苏依正对着训练日程表皱眉，闻声抬头，看到是霍祈。
勉强站直了身体：“早！！霍祈！！”
但她眼底的忧虑并未散去。
“早安吴宇哥~啊，新发型真不错！”
她凑近看了看吴宇新剪的头发。
吴宇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头发，结结巴巴。
“谢、谢、谢……我我....我....”
他看着霍祈毫无阴霾的笑容，后面的话却卡住了。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白~来姐姐抱抱~哎哟~我的小可爱今天怎么有点蔫？”
她一把搂住有些没精打采的刘慕白，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刘慕白在她怀里闷闷地说。
“霍祈姐姐，我昨晚又梦见队长和尼娜了……”
“队长和尼娜说他们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霍祈的笑容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但下一秒更加灿烂。
“梦是反的啦~说不定他们两人今天就回来给你带礼物了呢？要开心点哦！”
“莹宝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梦到我呀？”
她蹦跳到楚莹面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楚莹看着她，眼神复杂。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嗯，还好。你……别太累了。”
“我累什么呀，我精力充沛得能绕着基地跑十圈！”
“那我先走了~大家好好练习哦~！”
她像一阵活泼的风，卷出了基地大门。
直到那欢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走廊上的几人才收回目光。
吴宇挠了挠头，又叹了口气。
“她……她她到底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啊？”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种笑容，仿佛战队濒临解散，核心成员四散的压力，完全不存在于她的世界。
苏依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紧锁。
大家都像是在漆黑的房间里，点燃了一根火柴。
火光微弱而颤抖，瞬间就可能会被沉重的黑暗吞没。
可霍祈那里，好像永远挂着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兀自闪烁着过于耀眼的光芒，反而让人看不清灯下的真实。
刘慕白小声嘟囔。
“霍祈姐姐，是不是也想离开我们了，所以才会这么无所谓……”
楚莹握紧了拳头。
“她绝不是那种人。”
楚莹低声说道，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服自己。
她严厉地扫视剩下的人。
“管好自己，别在背后瞎猜。”
...
...
海宁市，一家顶级全战竞技场包下的高级私人训练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能量饮料的气味。
林笙再一次被霍祈灵活的步法带入死角，他试图用左手的训练刀强行变向。
但身体因为失去右臂的平衡配重，猛地一个趔趄。
霍祈没有趁机进攻，而是像一只灵巧的猫，轻盈地滑步到他身侧。
手掌稳稳托了一下他的肘部，帮他稳住重心。
“队长~”
她的声音透过微微的喘息传来，依旧带着那股活泼的调子。
“看，问题就在这里哦~你太想把挥刀这个动作，完全交给手臂和肩膀去完成了。”
林笙拄着刀，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看向霍祈，她额前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试着忘记你是在挥刀。”
霍祈退开两步，摆出一个基础的起手式。
“想象你的腰腹是引擎，脊柱是传动轴。”
“每一次攻击都是从脚底发力，通过腰胯扭转，把力量甩出去，手臂只是延伸出去的工具。”
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极其流畅的侧身斩击示范，动作协调得像舞蹈。
力量却含而不露。
这让林笙都很诧异。
从来没见过霍祈使用别的战具。
她竟然会这么熟练使用长刀战具。
霍祈则是龇着牙露出了一个傻笑。
“第一次见面我不就告诉你了~队长，我说我用什么战具，都行~”
“队长啊，你以前双刀时，左右互搏已成本能。”
“现在只剩一边，反而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全新的整体来操控。”
“道理我懂……”
林笙咬着牙，重新举起刀。
“但身体不听话！”
残缺带来的不仅仅是平衡缺失，更是多年战斗肌肉记忆的全面背叛。
每次意图发力，身体都顽固地试图找回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另一半”的协同。
导致动作扭曲变形。
“那就让身体重新听话嘛~”
“队长你不是最喜欢征服那些不听话的孩子吗~”
霍祈笑道，再次贴近。
“来，这次慢一点，我带着你感受。”
她站到林笙身侧，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左手轻轻按在他的左肩胛骨下方，右手则虚扶在他左侧腰际。
“别绷那么紧，放松……吸气……感受我的力道……”
她引导着林笙，随着缓慢的呼吸节奏，带着他的身体微微旋转。
“对……就是这样，用这里发力……”
她的指尖隔着训练服，轻轻点在他核心肌群的位置。
林笙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
霍祈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带着淡淡的化妆品香气。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有些不自在。
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体的感受上。
他能感觉到，在霍祈的引导下，那种滞涩和别扭似乎真的在一点点松动。
几组缓慢的引导练习后，霍祈退开。
“现在，自己试试刚才的感觉，不用快，只要顺。”
林笙凝神，回忆着那种腰腹发力带动全身的韵律，再次挥刀。
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缓慢。
但那种明显的失衡和僵硬减轻了许多，刀锋划出的轨迹也稳定了不少。
“没错！就是这样~”
霍祈在一旁拍手，眼里是真切的欣喜。
“我们家宝贝好厉害~我们家孩子果然是最棒的！一点就通！”
“......你非要趁机占我便宜吗。”
林笙看着自己左手握着的刀，又看了看因为汗水浸润，刘海微湿的霍祈。
心中那因为残疾而冻结的某个角落。
似乎被这明亮的笑容和切实的进步，稍稍融化了一丝。
他嘴角动了动，低声说：“而且......是你教得好。”
话音刚落，霍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凑近盯着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哎呀~真的！？”
声音又甜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队长是在夸我？！”
因为距离太近了，林笙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汗珠。
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化妆品甜香和运动后热腾腾的气息。
林笙下意识想后退，霍祈却跟着往前蹭了半步。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左臂紧绷的肌肉。
“嗯哼~”她鼻音轻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原来那个贱兮兮的队长也会说这种话呀？”
“我有那么差劲吗？难道之前没夸过你？”
林笙挠了挠头。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下巴，声音压得很低：
“……是啊，你可是很少会夸我的哦，毕竟身边的天才和美少女太多了~又怎么会注意到我这样一个小配角呢~对吧~？”
林笙喉结动了动，别开视线：“……额.....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你和我的战斗风格比较像，所以不想对你进行太多的干涉......”
“知道啦知道啦~”
霍祈看着林笙害羞的样子，心满意足地退开。
但脸上的笑丝毫未减。
她背着手，歪头看他，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那现在，至少在我指导队长的这段时间，你要叫我~师父哦~”
“哎，这不行，我师父就只有那一个。”
“嘁，我现在算是知道伯恩哈德教练的感受了。”
“来，霍祈，再陪我练一会儿。”
林笙跃跃欲试。
这个男人啊。
眼中永远都是全战领域.....真是败给他了。
“啊呀，上午的特训时间到咯~”
霍祈拧开水瓶，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下午可是特别改造计划哦~等着接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