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你会……与我同在(1 / 1)

空洞。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

好像那里原本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高塔之上,一个巨大的白色十字架,上面绑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是路鸣泽。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身上布满了可怖的伤口,鲜血淋漓,将他白色的衬衫染得一片刺目猩红。

黄金色的长枪残忍地洞穿了胸膛,将他纤细的身体牢牢钉在上面。

鲜血顺着枪杆和十字架流淌,在下方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粘稠的湖泊。

他低着头,柔软的黑发凌乱地垂下。

当路明妃的视线聚焦过去时,他仿佛有所感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路明妃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看见,路鸣泽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空洞,绝望,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泪。

他“看”着路明妃的方向,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带着无尽悲伤和依恋的声音传递过来:

“姐姐……你来看我了……”

不……不是的……我没有……

路明妃想摇头,想否认,想移开视线,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她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穿过了驾驶器的舱壁,穿过了冰冷的海水,来到了那座高塔之下,来到了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少年面前。

路明妃伸出手,颤抖地、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冰冷而残破的身体。

她好像说了什么。嘴唇在动,声音却淹没在无边的血海和寂静里。

她只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如此悲伤。

“这世界上的罪与罚,我们都会一起承受,姐姐。”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

他们紧紧相拥,额头抵着额头,脖颈靠着脖颈。冰冷的血和温热的泪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一刻,巨大的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将他们淹没。

仿佛将整个世界、所有光线、所有声音、所有无关的一切,都彻底排除在外。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永恒的黑暗中,相互依偎,承担着无法逃脱的命运。

路明妃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喘息。

汗水浸透了额发,黏在皮肤上。眼前是迪里雅斯特号驾驶舱熟悉的舱顶。

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她抬起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眼泪。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心脏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空洞感并未完全消失。

路明妃轻轻吸了一口气,单手握拳放在胸口,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你……会与我同在。”

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说,还是对自己说。

…………

路明妃趴在观察窗上,看着外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一时失语。

恺撒和楚子航,此刻正狼狈不堪地陷在一大堆不断蠕动的白色软体动物里——是肺螺,深海热泉喷口附近常见的生物,此刻它们像有意识般涌来,将两人层层包裹、拖拽。

恺撒师兄说他要出去手动开启核动力舱,他是那种一生只为骄傲活着的人,决不允许别人为自己牺牲,而自己苟活。

他还提到了婚约。

路明妃也是第一次知道,她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居然还给她定了娃娃亲。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这种老封建的东西就算了,关键是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啊!

“本来打算再跟家里抗争一段时间,想办法解除那玩意儿的。”恺撒检查着腰间挂载的工具,声音在狭窄的舱室里有些闷,“现在看来……如果我死在这里的话,倒没那么麻烦了。至少,不用再被那些老家伙烦。”

路明妃当时心脏一紧,想说什么,却只能看着他进入齐格林装置,义无反顾地被喷出去。

只不过恺撒师兄虽然把豪言壮语放下了,实际行动却差强人意,刚刚出去不久就被一群肺螺困住,脸色惨白,黄金瞳暗淡,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无力。

然后,楚子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试图去把恺撒救回来。

他离开前对路明妃说了很多话,但她记住的只有一句。

路明妃当时记不清自己当时的表情了,她只记得师兄的黄金瞳与她咫尺相对,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她感觉师兄当时是想做什么的,只是最后放弃了。

“我说过,我会站在你面前。好好活着。”他说完就同样进入了齐格林装具。

路明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知道是应该劝他去还是劝他别去,但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师兄你们两个……葫芦娃救爷爷呢?一个接一个往外送?”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恺撒明显被强烈的精神幻象困住了,在肺螺堆里徒劳地挣扎,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楚子航试图拉住他,却同样深陷泥潭。

而更致命的是,在废墟的缝隙里,路明妃惊恐地看到了一片闪烁着森然金属冷光的的“银雾”——那是鬼齿龙蝰群!

它们正被这里的热闹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开始朝这边聚拢!

“搞什么啊……”

路明妃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出去也只是多一个葫芦娃!

就在这绝望的窒息感几乎将她淹没时——

“姐姐,你看,人类就是这么脆弱。哪怕是最骄傲的狮子,在深海和龙威面前,也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路明妃猛地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下一秒,一个穿着藏蓝色和服的身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她旁边的驾驶台上,翘着二郎腿,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观察窗外的惨剧。

路鸣泽。那个小魔鬼。

“你又来干嘛?你不是说去度假了吗?”路明妃现在没心情跟他玩游戏,语气又急又冲,“现在来看热闹?还是来收尸的?”

“别这么说嘛,姐姐。”路鸣泽歪了歪头,漂亮得像瓷娃娃的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我可是你最忠诚的弟弟。看到你为难,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说人话。”

“好吧。”路鸣泽摊摊手,“我是来……嗯,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顺便看看,我亲爱的姐姐,有没有改变主意,愿意和我做个小小的交易?”

“交易?用我的命换他们俩的命?”路明妃嗤笑,“小魔鬼,你的生意经打得倒是挺响。二换一,不担心做亏本买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