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白色的灯光铺满别墅一楼,驱散了长久盘踞的阴冷黑暗,也冲淡了些许血腥味。
窗外暴雨依旧肆虐,豆大的雨点疯狂撞击落地窗,狂风呼啸不止,整栋别墅如同孤岛,被彻底隔绝在深山密林之中。
入户门边,身材壮硕的约翰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变形的锁芯和松动的门板螺丝。
原本简单几分钟就能修好的门锁,他已经磨蹭了十几分钟。
动作迟缓散漫,心思压根不在维修上面。
那双茶色的眼眸总是不受控制往后偏移,目光穿过空旷的客厅,直直落在沙发上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上。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林清欢安静地坐着。
身上破碎的短袖早已被换下,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皮质外套,是朱利安主动脱下来给他的。
硬挺厚重的男士皮衣版型偏大,套在他纤瘦的身上,空荡荡的,肩线滑落大半,堪堪遮住胸口与肩头暴露的肌肤,宽大的版型越发衬得少年身形越发瘦弱。
鸦羽般浓密柔软的黑发凌乱垂落,遮住少年白皙纤细的脖颈,细碎的发丝贴在泛红的脸颊两侧。
他微微垂着脑袋,浓密的睫毛向下耷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又温顺,像坠落凡尘、误入人间的天使。
头顶柔和的灯光洒落,落在他的肌肤上,折射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那不是西方人常年日晒、偏冷调的惨白,是东方人独有的莹润质感,细腻通透,触手温热,精致得如同匠人耗费心血打造的顶级玉器。
约翰心底感慨万千。
以往的他,对亚裔群体从来没有任何特殊好感。
在他眼里,所有东方人长相相似,性格内敛无趣,根本无法勾起他半点兴趣。
可直到今天见到林清欢,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独属于东方的韵味美。
这种美清冷又破碎,低调却极具侵略性,无声无息之间,就能牢牢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不止是他,此刻客厅里的所有人,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沙发上的少年身上。
平日里性格急躁、做事粗暴,连做饭都嫌麻烦的麦克,此刻老老实实守在厨房门口,手里的厨具悬在半空,目光痴迷地望向沙发的方向,全然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队伍里成熟稳重、素来冷静自持的中年领队诺顿,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目光柔和;
就连性格娇纵的的金发少女茱莉亚,更是半步都不愿离开。
这群平日里矛盾不断、性格迥异,甚至脾气普遍算不上温和的年轻人,此刻不约而同围在林清欢四周,安静得不可思议。
他们如同围绕在圣母身侧、寻求慰藉的孩童一样,围绕在林清欢身边,看向他的目光满是痴迷。
尤其是朱利安。
他本是极度自大高傲、控制欲极强的利己主义者,向来目中无人,除了妹妹茱莉亚,从来不会对任何人释放善意。
可现在,他单膝跪在林清欢脚边,姿态放得极低,小心翼翼托起少年那只红肿不堪的左手手腕,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
朱利安:“林,我检查过了,只是单纯脱臼,没有骨折,不算严重。”
“我现在帮你复位,过程会有点疼,你尽量忍耐一下,好吗?”
林清欢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脱臼,没有伤及骨骼。
方才杰克折断他手腕的那一刻,他一度以为自己的手腕直接废了。
得到少年的应允,朱利安呼吸放得更轻,双手稳稳托住少年纤细的手腕,找准错位的关节位置,手指一点点蓄力,缓慢调整角度。
清晰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尖锐的酸胀感顺着神经直冲头顶。
林清欢下意识收紧五指,眉头紧紧蹙起,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再度褪去几分血色,唇瓣死死抿紧,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痛呼压了下去。
“别怕,我陪着你,再忍一小会儿就好了。”
茱莉亚立刻上前,主动握住林清欢完好的右手,柔软的掌心传递出温热的温度,低声细语安抚,眼底满是怜惜。
下一秒,“咔嚓”一声清脆的关节复位声响起。
林清欢浑身猛地一颤,单薄的身子下意识绷紧,终究没能忍住,一声细碎的闷哼从唇齿间溢出。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额头,澄澈的眼眸瞬间蓄满晶莹的泪水,水雾氤氲。
茱莉亚见状,当即皱起眉头,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一下自家哥哥的小腿,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
“朱利安!你能不能轻一点?看看你把林疼成什么样了!”
朱利安面露无奈,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已经控制力度了,关节复位本身就伴随剧痛,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重新看向林清欢,眼底涌上浓浓的愧疚,放低姿态诚恳道歉:“对不起林,是我的手法不够娴熟,让你受苦了。”
一旁靠在墙边的鲍勃听到这话,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心底满是吐槽。
真是典型的双标。
以前给他复原的时候,朱利安还娇气,哭哭唧唧没一点骨气。
现在换自己动手复位,反倒矫情起来,还主动低头道歉,简直离谱。
林清欢没有在意众人的小动作,手腕处尖锐的剧痛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酸胀感,至少已经能够正常活动。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谢谢你,朱利安。”
说完这句话,他便重新陷入沉默,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怯生生的。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飘向客厅角落。
那里平铺着一块深色防水帆布,帆布下方隆起一道突兀的人形轮廓,底下遮盖的,正是不久前被他亲手击杀的杰克。
林清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忌惮、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很快便被他垂下的眼眸彻底遮盖,没有任何人察觉。
击杀杰克之后,林清欢第一时间就做好了万全的善后工作。
他趁着楼下众人尚未上楼的空档,故意砸碎二楼西侧的落地窗,制造出凶手击杀目标后,破窗逃离雨夜的假象。
随后迅速收起镭射枪,整理好自身状态,切换成受尽欺凌、被凶手挟持的无辜受害者模样,缓步走出楼梯阴影。
他不得不谨慎。
异国他乡,陌生的五个人,他不清楚这群人的底细,更无法判断对方的人品。
国外的变态疯子远比他想象的更多,谁也没办法保证,眼前这群看似正常的人,会不会和杰克一样,潜藏着扭曲阴暗的癖好。
一旦暴露自己杀人的把柄,万一这群人包藏祸心,以此要挟自己,他将会陷入无尽的被动之中。
他手中确实握有镭射枪这张底牌,但他从始至终都不是嗜杀的疯子。自保是底线,他打心底里不想再随意对普通人动手。
好在老天这次站在了他这边。
在他露面示弱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眼前五人的初始好感度直接飙升至五十到六十之间。
再加上自己外表加持,这群人对他所说的话,从始至终没有过半分怀疑,先入为主认定他就是被杰克挟持、肆意欺凌的可怜受害者,满心满眼只剩下心疼与保护欲。
完美的伪装,天衣无缝。
“别害怕,林。”
领队诺顿敏锐捕捉到林清欢的视线,误以为少年是惧怕尸体,连忙上前温声安慰,
“底下这个人是恶贯满盈的通缉杀手,手上背负数十条人命,落得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就算今晚不是你反抗,日后也会有人收了他。”
“嗯。”林清欢微微颔首,轻声应和,随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面前的众人,语气带着一丝忐忑与期盼,
“诺顿先生,我能不能借一下你们的手机?我无故失踪这么久,我的家人一定会很着急,我想给家里打一通电话报平安。”
“当然没问题。”朱利安想都没想,直接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机,解锁屏幕后递到林清欢手中,态度大方又温柔,“随便用,不用跟我们客气。”
“谢谢你。”林清欢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点开拨号界面。
可屏幕顶端的信号栏,干干净净,全程空白。
没有一丝信号。
林清欢心头一沉,脸色微变。
见状,在场其他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手机测试,无论是电话、流量还是短信,全都无法发送,整片区域彻底断联。
诺顿收起手机,面色凝重地开口:“应该是刚才的山体滑坡和特大暴雨,摧毁了爱心湖附近的信号基站。”
“大家不用太焦虑,等雨势变小,路况稳定之后,救援队就会进山清理塌方,到时候我们就能顺利联系外界,离开这里。”
朱利安他们对此没有任何慌乱,他们经常外出探险,遇到没有信号的情况多了去了,为此也见怪不怪。
唯有林清欢握着手机,心底涌起一股无力的麻木感。
偏僻深山、封闭独栋别墅、特大暴雨封路、山体滑坡阻断唯一出路、全域无手机信号、一具新鲜的杀人犯尸体,外加性格各异、身份不同的小美小帅黑哥胖子领队,还有孤身一人的自己。
所有要素全部集齐,完美踩中了美式血浆恐怖片的所有标配剧本。
这种恐怖片的固定结局,从来都不是全员获救,而是逐一惨死,无人生还。
林清欢嘴角微微抽动,内心只剩一句无力的吐槽:太棒了,我要演恐怖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