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请君入瓮,反客为主(1 / 1)

未缘暗 韩你在心里 1293 字 1天前

纪廉的密报送出去之后,清雅轩一连数日风平浪静,仿佛那封密信只是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激起。

光未并不着急。她心里清楚,那份密报从京城传到紫尧国边境,再由边境传回指令,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在这段空档里,她要做的,是让纪廉相信——墨韵堂的东家,只是一个对古玩略有兴致的寻常书商,上次登门纯属偶然。

这日清晨,光未唤来月刑,将上次从清雅轩买回的两本古籍中的一本交予他。“送去印坊,”她吩咐道,“嘱咐师傅费点心,将封底内侧那片被擦掉的墨迹原样描摹影印,作为下期杂谈集的插图之一,配上一篇关于古籍修复的短文。”

文章署名用了墨韵堂一位常驻老文人的名字,内容只谈纸墨修复技艺,不涉任何时政。光未在审稿批注里特意多写了一行字:此图采自城东清雅轩所购旧书,书页间犹有前人笔墨余韵,颇有意趣。

这篇短文和插图将被安插在下一期杂谈集的补白栏里,位置偏僻,字号极小,却足够让有心人看到。纪廉每期都看墨韵堂的杂谈集——他亲口说过。只要他看到这篇短文,就会知道光未非但没有察觉那片墨迹的异常,反而将其误认为是“前人笔墨余韵”,还拿来做了杂谈集的素材。这等于在告诉他:墨韵堂的东家是个爱书之人,但绝非一个懂暗语之人。

与此同时,浅风每日定时向光未回禀清雅轩的动静。纪廉这几日照常营业,偶尔有客人进出,皆是些寻常买主,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浅风注意到一个细节:清雅轩后门每隔两日便有一个卖菜的小贩经过,每次停留的时间虽短,但时辰却精准得惊人,几乎分毫不差。

“卖菜的小贩不会每隔两天准时出现在同一条巷子里。”光未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眼看向浅风,眸光微凝,“他是在用固定的路线传递消息。你去查一下这个小贩平时还给哪几家铺子送菜,切记,不要惊动他。”

浅风领命退下。片刻后,月刑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刚从印坊取回的样书。下期杂谈集已经排好了版,那篇古籍修复短文被安插在补白栏最下方,毫不起眼。

“姐姐,印坊那边问,这篇短文的署名要不要改一档——署老文人的名字,怕他本人不满意。”

“不改。”光未接过样书翻了翻,确认排版无误,“这篇文章越不起眼,越像真的。老文人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不在意。”

月刑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姐姐,你说纪廉会上钩吗?”

“不一定。”光未将样书合上,语气平淡,“他太谨慎了。上次我去店里,他神色自若,唯一的破绽是那只青瓷瓶和封底的墨迹。但这两处破绽都不会直接暴露他的身份——瓶底的泥洗干净就没了,墨迹也可以解释为旧书主人的随手批注。他现在手里最不确定的,是我到底有没有察觉到这些破绽。”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所以这一期杂谈集,就是给他一个答案。”

“让他以为我们没有察觉。”

“对。让他放心。”

数日后,新一期杂谈集如期出刊。光未特意让人送了一本到清雅轩,附言道:“墨韵堂东家赠纪掌柜雅正。”浅风远远地看见,纪廉接过书时笑容满面地道了谢,转身关上门的瞬间,那副职业化的笑意便如潮水般退去。他靠在门板上,迅速翻开那本杂谈集,一页一页地找到了那篇古籍修复短文。他在那一页停了很久,指尖在那片墨迹插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合上了书,长舒了一口气。

当天傍晚,清雅轩后门的卖菜小贩比平时多停留了片刻。浅风没有惊动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记下了他离开后走的方向。

又过了两日,墨韵堂的收稿箱里出现了一封新投稿。署名“古砚生”,写的是关于前朝瓷器鉴赏的文章,文笔典雅,引经据典,通篇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光未敏锐地注意到,文章中有一段专门提到了青瓷瓶底的“土沁痕”——那是只有接触过出土瓷器的人才会知道的专业细节。

“他在试探我们会不会纠正这段关于土沁痕的描述。”光未将稿件放在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段文字,“如果我们纠正了,就说明我们懂出土瓷器,也就等于告诉他——上次那只青瓷瓶底的湿泥,我们看懂了。”

月刑看了一眼那篇文章,眉头微皱:“这个纪廉,真是小心到了极点。先用游记测试审稿底线,再用古籍插图试探我们的观察力,现在又用瓷器鉴定来反向确认我们到底懂不懂行。”

“他越是小心,就越说明他手里有重要的东西。”光未提笔在批注栏写下“录用,拟下期‘杂谈补白’栏刊发”,然后将稿件归入录用堆,“这篇文章,照登。一个字都不要改。让他以为我们连土沁痕都不懂。”

月刑点头记下,又问:“那卖菜的小贩,浅风查到他的路线了——他除了给清雅轩送菜,还给城东三家铺子送,其中一家是药铺,一家是布庄,还有一家是铁匠铺。”

“铁匠铺。”光未眸光微凝,“铁匠铺的伙计通常都在铺子里搭伙开火,且作息极早,绝不会专门雇人定时送菜。这家铁匠铺在哪里?”

“也在城东,离清雅轩隔了两条巷子。”

“告诉浅风,盯紧这家铁匠铺。纪廉的密报很可能是通过菜贩传到铁匠铺,再从铁匠铺以打铁为掩护传出去的——那震耳欲聋的打铁声,正好能吞没两句简短的耳语。”

月刑应下,随即想起了什么:“姐姐,殿下那边要不要也通个气?”

“他那边我会告知。”

傍晚时分,光未正整理案头的录用稿件,楼梯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暗煊今日下了朝便直接来了书坊。

“你怎么过来了?”光未抬头,有些意外。

“接你回府。”暗煊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案上那篇署名“古砚生”的瓷器鉴赏稿件,随手拿起来翻了两页,“铁匠铺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打铁铺子容易藏人,不宜让浅风单独行动。”

光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从抽屉里取出那份稿件递到他面前:“纪廉在试探我懂不懂出土瓷器。我打算照登不改,让他继续以为我们不懂。”

暗煊接过稿件看了一遍,唇角微微扬起:“这一招请君入瓮,比上次对付西行客更稳。”

“对付西行客的时候,我们是在被动应对。这次不一样。”光未靠在椅背上,眼底泛着自信的光,“这次,我要让他自己走出来。”

暗煊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起身走到她身旁,伸手将她从椅子里拉起来:“走,回府。”

光未被他牵着下了楼,月刑正在柜上整理新到的纸张样品,见两人下来便放下手里的活。光未叮嘱他明早去印坊盯一下下期杂谈集的排版,月刑点头应下,又问了一句:“姐姐,那篇瓷器鉴赏的稿子还照登吗?”

“照登。一个字都不要改。”

月刑应了一声,目送两人出了铺门。暮色中,暗煊翻身上马,光未踩着他的手借力上了自己的马,两人并肩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长街,朝太子府的方向慢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