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章 蒙眼飞刀(1 / 1)

早朝。

金銮殿的石阶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百官鱼贯而入,文左武右,站得齐齐整整。

唐长生站在末尾。

皇子里排最后一个,位置靠近殿门口,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哈欠,拿袖子挡了一下。

龙椅上的乾皇扫了一眼殿下群臣,开口了。

“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队列中间闪出一个人。

唐昊。

五皇子今天穿了身正红蟒袍,腰束玉带,收拾得格外精神。昨早那副松松垮垮的模样一扫而空,换了张正气凛然的脸。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乾皇往椅背上靠了靠。

“所谓何事。”

“儿臣要参九弟。”

唐昊的声音在大殿里回了个响。

“昨日九弟在京城赌场,强抢民女,行径粗暴,有辱皇家颜面。”

他顿了一拍,往前走了半步。

“再者,身为皇子,竟出入那种伤风败俗之地,与市井赌徒为伍,成何体统?”

这话说完,左右两列的大臣交头接耳起来。

有几个老臣偷偷往后瞟了一眼,想看看唐长生什么反应。

唐长生站在队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乾皇的视线从唐昊身上移到唐长生身上。

“小九,你五哥说的,可有此事?”

唐长生从队列里走出来,不急不慢地走到殿中央。

“回父皇,儿臣昨日确实去了赌场。”

唐昊的嘴角刚要翘。

“和那张氏之女打赌,她输了赔不起银子,是她自愿跟儿臣走的。”

唐长生偏头看了唐昊一眼。

“至于五哥说的伤风败俗之地……”

“是赌场吗?”

唐昊没接话。

唐长生转回头,朝龙椅上拱了拱手。

“父皇,赌场能在京城开着,就说明已经得到了朝廷的允许。”

他的手往旁边一摊。

“五哥说那地方伤风败俗,这是在质疑父皇的治理吗?”

殿里瞬间安静了。

唐昊的脸僵了。

“父皇!儿臣断断没有这个意思!”

唐昊刷地跪了下来。

乾皇盯着跪在地上的唐昊看了两息。

“行了,此事既然是误会,就算了。起来吧。”

“谢父皇。”唐昊退回队列。

乾皇重新扫了一眼殿下。

“众爱卿还有事吗?”

队列左侧,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走了出来。

户部侍郎,高新。

此人身形偏瘦,官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但步子迈得稳当,到了殿中站定,行了一礼。

“陛下,臣有事禀。”

“高卿有何事?”

高新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陛下,水洲急报。今年汛期暴雨连月,河堤三处溃口,良田被淹无数。”

他的声音沉下去。

“大量百姓颗粒无收,流民四散。水洲知府上报,请求朝廷拨粮赈灾。”

殿里的嘈杂声一下子收住了。

乾皇接过折子翻了两页。

“众爱卿有何良策?”

高新率先开口。

“臣以为,当即刻调拨钱粮赈灾,迟则生变。”

乾皇把折子合上,搁在扶手上。

“高卿,国库还有钱吗?”

高新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再张开。

“陛下……钱粮不多。去年西北用兵,前年修缮河道,国库目前的存银……不足以支撑大规模赈灾。”

乾皇没说话。

殿里的气氛沉下来。

沉了约莫十息,乾皇开口了。

“国库既然不够,那就从别处想办法。”

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把在场的文武百官挨个看了一遍。

“各位爱卿,打算捐多少啊?”

殿里的空气凝住了。

然后一个穿绿袍的六品官从队列后面颤颤巍巍走出来。

“陛下,臣家中也没有余粮。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咽了口唾沫。

“但心系灾民,臣……愿意捐五两银子。”

五两。

打发叫花子呢。

唐长生站在后面,把这张脸记住了。穿绿袍的,腰圆膀阔,脖子上的肉挤了三层,说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

紧接着第二个出来了。

“陛下,臣也一样,家徒四壁,愿捐三两。”

第三个。

“臣捐二两。”

第四个。

“臣……臣捐一两。”

一个比一个少。

唐长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满朝文武加起来,捐的银子还不够买一桌席面。

龙椅上的乾皇一直没吭声,等最后一个人报完数,殿里再没人出列了。

“好。”

乾皇站起来了。

这个动作让前排几个大臣的腿肚子抖了一下。

“好得很啊。”

“都是朕的好臣子。”

“莫非以为朕老了,提不动刀了不成?”

这句话砸下来,前排跪了一片。

“陛下息怒!”

“臣等万死!”

哗啦啦跪了满地,膝盖撞金砖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队尾响起来。

“父皇。”

唐长生。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乾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眉头拧了一下。

“小九,又怎么了?”

“儿臣昨日准备了一个礼物,想献给父皇。”

乾皇的眉头没松。

“什么礼物?”

唐长生朝殿门外扬了扬下巴。

“来人,端上来给父皇瞧瞧。”

殿门从外面推开,赵子常和马达一前一后,抬着一个两人高的物件走了进来。

红布盖着,看不清形状。

两人把东西搁在殿中央,退到一旁。

唐长生走过去,一把扯掉红布。

底下的东西露出来的瞬间,满殿哗然。

一个巨大的转盘。

木头做的,打磨得光滑,用铁轴固定在底座上,能转。

盘面被分成了几十个格子。

每一个格子里,工工整整写着一个名字。

全是在场大臣的名字。

“九殿下,这是何意?”

开口的是礼部尚书吴启明。

唐长生没理他。

他从腰间抽出把飞刀,在手里掂了掂。

“各位大人都说没钱。”

“那我就来看看——到底是真没钱,还是假没钱。”

殿里鸦雀无声。

“规矩很简单。”

唐长生拿起桌上一条黑布,往眼睛上一蒙,系了个结。

“我蒙眼,扔飞刀。刀扎到谁的名字”

“就抄谁的家。”

“荒唐!”

“岂有此理!”

“陛下,九殿下这是要造反!”

乾皇没拦。

唐长生蒙着眼,手臂抬起。

转盘在殿中央转着。

手腕一抖。

嗖的一声。

刀尖扎进木盘,震颤了两下,稳稳钉住。

转盘缓缓停下来。

赵子常凑过去看了一眼,念了出来。

“黄家。黄正德。”

黄正德,京城黄家的族长。

殿里瞬间安静了。

唐长生把蒙眼布扯下来,然后朝黄正德的方向看过去。

“黄老。”

“不好意思了。”

“明天,抄您的家。”

队列右侧,一个穿紫袍的胖老头两腿一软,膝盖砸在地上,整个人趴了下去。

“陛下!老臣真的没有银子!老臣世代清廉,家中只有薄田三亩,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三亩?”

“朕记得,你黄家在京郊的庄子占了半条街吧?”

“朕也想看看,你家到底有没有银子。”

“这样吧。”

“明日你若能交上来五万石粮、十万两银,就不抄你的家了。”

黄正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乾皇的眼。

然后他的嘴闭上了。

“谢……谢陛下。”

乾皇收回视线,站起身。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