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黑影(1 / 1)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算是吧。”

赫尔曼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否认。

“确实不只是顺路。”

赫尔曼吸了口烟,语气变得缓慢起来,像是在权衡每一个字。

“守夜人的徽章,在这种地方还是有点分量的。我想着...你在这儿,镇长或许会收敛一些。”

“收敛什么?”

“猎杀沙虫,还有...”

赫尔曼话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说完。

“昨晚让你露了个面,结果你也看到了,没用,他还是宣布了猎杀。”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然后就是中午那只东西。”

陆渊听着,没有打断。

赫尔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但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沙虫镇常年封闭,靠沙虫过活。”赫尔曼继续说,“镇子上有自己的规矩。”

“什么规矩?”

“每年猎杀沙虫的数量,不能超过两条。”

赫尔曼的声音压得很低。

“沙虫不是单独行动的,它们有群体。杀得太多,会招来麻烦。”

陆渊想起今天中午那只异化沙虫的样子。

“但镇长打破了规矩。”

“...对。”

赫尔曼点了点头,但没有再往下说。

他把烟嘴重新叼回嘴里,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陆渊看着他,等着。

但赫尔曼没有继续。

“就这些?”陆渊接着问。

赫尔曼的目光闪了闪。

“...该说的都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圆滑,像是在结束一场不太成功的谈判。

陆渊看着他,心里有了数。

这个老头知道很多。

比如镇长到底在搞什么,比如那只沙虫为什么会异化。

但他选择不说。

或者说,在他的权衡里,说这些就已经够了。

陆渊没有追问。

毕竟自己不会主动掺和进去,当然如果有机会,陆渊也不介意等他们求到头上,然后趁机从这处小镇带走点什么。

比如镇长手里的笛子,还有那石缝里的药粉配方。

“知道了。”陆渊开口,语气平淡,“我不会主动插手你们镇子上的事情,只要你们镇长不找我麻烦。”

赫尔曼听到这话,神色微微松了一些。

但他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陆渊话锋一转,“我要去青铜城,什么时候能走?”

“还得等几天。”赫尔曼弹了弹烟灰,“我的货没收齐。齐了,一起走。”

“大概多久?”

“三五天吧。”

陆渊点了点头。

赫尔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今晚别出门。”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灯也别熄。”

“为什么?”

赫尔曼没有回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叼着烟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陆渊坐在原地,看着桌上残余的饭菜。

这个老商人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确实利用了陆渊,而且他知道陆渊也看出来了。

但在这个老人的逻辑里,这不叫利用。

这叫各取所需。

夜幕降临得很快。

当最后一丝光亮从天边消失的时候,整个沙虫镇亮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窗口都透出皎白色的光芒,那是沙虫油燃烧的颜色。

从高处看去,整个镇子像是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被一圈白色的光晕笼罩着。

光与暗的边界清晰可见。

陆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空气中弥漫着沙虫油燃烧的独特气味,有些腥,有些呛,但并不难闻。

赫尔曼一家已经回了房间。

陆渊没有睡。

他靠在窗边,目光落向光域之外的黑暗。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纯粹的黑。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忽然浮现:

【环境感知:污染源(未知)】

【警告:光域外存在大量异常生物活动迹象】

陆渊眯起眼,仔细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红色。

一点,两点,三点...

越来越多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眼睛。

它们站在光域边缘。

焦黑的外形,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尸体,皮肤皱缩,肢体扭曲。

姿势诡异,脊椎弓折,四肢以不该有的角度撑在地上。

它们一动不动。

那些红色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镇子的方向。

盯着光。

盯着里面的人。

陆渊收回目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赫尔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看到了?”

他走过来,把水放在桌上,语气很平淡。

“每次猎杀沙虫之后,它们都会来。被血腥味吸引。”

“它们是什么?”

“沙漠里死掉的人。”

赫尔曼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片沙漠不知道掩埋了多少人。”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习惯就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渊重新看向窗外。

那些焦黑的身影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红色的眼睛还在盯着。

它们很有耐心。

就像是在等待什么。

...

敲门声在深夜响起。

不是急促的砸门,而是几下有节奏的轻叩。

陆渊从窗边转过身。

“是我。”

赫尔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陆渊走过去,打开门。

赫尔曼站在门口,烟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神色有些为难。

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头发散乱,眼眶通红,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黑色的污渍。

妇女看到陆渊,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想往前冲,但被赫尔曼抬手拦住了。

“出了点事。”赫尔曼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白天分解沙虫的时候,有人被脓液溅到了。”

他顿了顿。

“镇上的医生看过了,没办法。”

陆渊看向那个妇女。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硬撑着没有哭出声。

“她男人叫马丁。”赫尔曼继续说,“情况不太好。她想起我带了个外人回来,求到我这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渊看着赫尔曼,挑了挑眉。

这个老商人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为难,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陆渊是他带回来的客人,不是镇上的人。

按理说,镇子的事跟陆渊没有关系。

但现在,他不得不开这个口。

陆渊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赫尔曼在路边捡起他的时候,想起这几天的吃住,想起那些效果出奇好的药膏。

救命之恩。

虽然赫尔曼有自己的目的,但命确实是他救的,这次之后也算还完了。

“带我去看看。”

陆渊开口。

赫尔曼的神色微微一松。

妇女更是激动得差点跪下去,被陆渊一把扶住。

“先别急着谢。”陆渊的语气很平静,“能不能救,得看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