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准备深入(1 / 1)

入夜。

第九夜。

沙沙声仍在,比昨晚更密。

从地面之下传来,从脚底渗上来,像是无数根细丝在铜板的背面缓慢爬行。

陆渊坐在垫高的木板上,闭着眼。

一边研究守御,一边以防食尸鬼出现。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伯伦的喊声把半个阵地都惊动了。

“断了!”

陆渊从木板上起身。老头已经拄着拐杖冲到了一楼门口。

开尔跟在后面,脸色煞白。

“传导脉络第二段,彻底断了。”伯伦的声音又急又沉。

“不是自然老化,是从内壁被蚀穿的,管体整个裂开了一道口子。”

陆渊跟着两人走到传导脉络的位置。

裂口不大。

大约一掌长,沿着管壁纵向开裂。

裂口边缘的铜已经变成深褐色,内壁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灰绿色薄膜。

还在蠕动。

裂口下方的土壤颜色不对。

正常的土壤是深棕色,干燥,带着沙粒感。

但裂口正下方大约半米的范围内,土壤发黑,表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用脚尖踩了一下,凹陷下去,边缘渗出灰绿色的液体。

“污染物从管内渗进土里了。”伯伦蹲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我修了三天的东西,一夜之间废了。”

陆渊没有犹豫。

“切断,管路两端全部切断,断口用铜封死,这段脉络不要了。”

伯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保不住的东西再修也是浪费时间。

开尔拿出工具,在裂口两侧各切了一刀。

被污染的那段管路整个截下来,用油布裹好,丢进铜粉桶里。

断口则用大小相差无几的铜包着特质的布塞住,然后撒上铜粉压实。

就这样缺口,暂时封住了。

但北纺区域的符文覆盖又少了一块。

处理完管路之后,陆渊去查竖井。

走到盖板旁的时候,陆渊停住了。

因为这次盖板下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昨晚还无处不在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

铜粉圈还在。

变色范围和昨晚差不多,没有继续扩大。

盖板缝隙处长出来的那些灰绿色细丝也还在,但不再蠕动了。

像是枯萎了。

陆渊蹲在盖板旁边,听了很久。

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又走到另外两个排水井盖前。

同样安静。

铜粉圈的变色速度明显放缓,缝隙里没有新的菌丝长出来。

所有的井盖都安静了。

地面下的沙沙声也消失了。

菌丝不再试图从这里突破。

这不是好消息。

陆渊正要开口的时候,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博尔派出去的巡逻人员。

一个年轻守夜人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北纺最远的东侧……旧纺织工坊那边……”

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一个老排水口被顶开了。”

陆渊的脸色沉下去。

“灰绿色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铺了一地,附近三栋建筑的地基都变色了。”

陆渊面色难看。

消息已经上报了。

很显然,守夜人并没有拿出有用的方案。

难怪菌丝没有动静。

它只是不再往阵地这边使劲了。

因为它找到了更容易的出口。

而且整个北纺的地下管网密如蛛网,几十上百个排水口、检修井、通风口。

不可能全部封住。

唯一的办法还是那个...回到汇水室,从源头切断。

‘艾格妮丝那边只能往后推。先封管网。’

“带我过去。”陆渊拿起左轮。

博尔已经在集合人手。

陆渊带着三个守夜人赶到北纺东侧。

旧纺织工坊是一片有些荒废的建筑群,战前这边的人就很少。

低矮的砖房,破碎的窗户,屋顶塌了大半。

排水口在工坊群的东北角。

一个半米见方的方形口子,原本应该有铜板覆盖。

但盖板已经碎成了几块,散落在周围。

灰绿色的物质从排水口内壁涌出来,沿着地面向四周铺开。

覆盖范围大约十几米的半径。

薄薄的一层,像一张正在慢慢展开的网。

表面有菌丝特有的灰绿色纹路,还在缓慢蔓延。

最近的一栋砖房地基处,砖缝之间已经被灰绿色丝状物填满了。

“尽可能不要碰到。”陆渊快速交代。

他蹲下来,看了看排水口内壁。

里面黑洞洞的,能听到极轻微的蠕动声。

深处还在往外输送。

“用火烧了,然后铜粉封口,把这片区域隔离,通知格洛克。”

随着陆渊一声令下,沙虫油开始撒向蔓延出来的菌丝。

随着隔火做好,伴随一根火柴下去。

绿色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卷曲。

但非常不妙的是,这玩意似乎并不是很惧怕火焰。

因为等待黏附上的沙虫油,几乎消耗殆尽的时候,这些菌丝,居然还没有死透...

陆渊面色难看,让守夜人洒下铜粉。

铜粉倒下去的时候,灰绿色菌层的边缘这才出现明显的收缩反应。

铜还是有用的。

但也只是减缓,做不到消灭。

陆渊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排水口。

管网里的菌丝,远比他想的更聪明,又是一场硬仗。

回到炼金坊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陆渊刚上楼,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不是步行的脚步声。

是车轮声。

很多车轮。

沉重碾压碎石路面的声音,从南面方向传来。

陆渊走到窗边。

车队。

四辆重型运货马车打头,后面跟着六辆带有篷布遮盖的兵车。

马车压得很低,车轴吱呀作响。

兵车的篷布下面,能看到整齐排列的人影。

打头的马车旁边,骑着马的是格洛克。

他旁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穿着银白色全身甲,胸甲正中铸着一枚展翅的圣光徽记。

圣甲军。

另一个穿着深灰色制式长大衣,领口处别着一枚陆渊没见过的徽章——黑底上一柄银色的剑,剑身贯穿一枚齿轮。

看那样子,应该也是帝国直属部队。

车队在炼金坊门前停下。

格洛克翻身下马,朝陆渊点了一下头。

“来了。”

圣甲军的指挥官先下了马。

三十岁出头,面容严肃,银白色甲胄的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着微型圣光铭文。

“圣甲军第七小队,奉命支援北纺防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中队长,海因里希。”

帝国直属部队的那个也走过来。

年纪更大一些,四十左右,脸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

“帝国铁卫营,第二分遣队。”声音比海因里希沉一些。“分遣队长,沃尔夫。”

铁卫营。

陆渊在守夜人内部资料里见过这个编制。

帝国直属的特种作战力量,不归任何地方分部调动,只听总部命令。

能把铁卫营调过来,说明总部终于当回事了。

格洛克走到陆渊身边,压低声音。

“圣甲军十五人,铁卫营十二人。加上我们的人手,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递过来。

“秘银十罐,驱魔型手雷五枚,圣光卷轴十张,铜壳燃烧弹两箱,镀银弹四千发,若干药剂。”

陆渊扫了一眼数字。

和之前阵地上那点可怜的存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次够了。”陆渊难得松了一口气。

卸货的时候,博尔在旁边看着成箱的武器弹药被搬下来。

“早该这样……”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陆渊没说,注意力在另一样东西上。

格洛克递过来的,不只是清单。

还有一份当天的报纸。

油墨味很重,纸张边缘甚至没干透。加印的。

头版是一篇黑框围起来的悼文。

“沉痛悼念在支援行动中英勇殉职的冯·克莱恩男爵及市政厅三名高级官员……”

措辞很讲究。

“……冯·克莱恩男爵在组织外城支援物资转运途中遭遇危险,不幸罹难。同行的市政厅城建司副司长莱昂哈特、水务署主管德雷克、外城区联络官布鲁姆,均在此次袭击中以身殉职。”

“青铜城将永远铭记他们的牺牲与贡献。”

【青铜城现状:+1,9/50】

陆渊看完,把报纸放下。

冯·克莱恩男爵。

深夜出入外城排水设施的那几个人里,大概率就有他。

水务署主管。外城区联络官。

全是和管网、排水系统直接相关的职位。

“遭遇危险。”

很干净的说法。

和上次那份“地下异常活动”的公告一样干净。

看来是克劳斯动手了。

借增援到来的窗口,把手脚不干净的人清理掉。

四具尸体往危险一推,谁都说不出什么。

报纸上还有后续消息。

市政厅发表声明,对四人的殉职表示沉痛哀悼,并宣布相关职位由守夜人分部临时代管,直至新的任命发布。

守夜人分部临时代管。

克劳斯拿回了外城基础设施的控制权。

管网、排水系统、铜质结构的维护,这些原本分散在市政厅各部门手里的东西,现在全部回到了守夜人手中。

格洛克站在旁边,显然也看过了报纸。

两人对视了一眼。

“博学塔那边也有动静。”格洛克压低声音。

“克劳斯趁这个机会和塔里的人重新谈了条件,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听说态度比之前软了不少。”

他顿了顿。

“至少短期内,博学塔不会再给我们找麻烦。”

陆渊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

政治的事情他不关心。

但这些变化带来的结果,他很关心。

管网的控制权回来了。进博学塔的阻力变小了。

支援到位了。

窗口就是现在。

下午。

炼金坊二楼。

陆渊、格洛克、海因里希、沃尔夫、伯伦,五个人围着桌上的管网草图。

“目标是汇水室。”陆渊用手指点着草图上的位置。

“菌丝从这里向上和向下两个方向同时扩散,封住这里,两个方向就同时被切断。”

他的手指移到汇水室右侧。

“这个通道口是关键,深绿色藤蔓从这个方向涌出来,已经绕过了铜框架,而且菌丝大概率和这藤蔓有关联,本次任务下限是给伯伦腾出操作空间。”

“当然如果最好,我希望我们能够深入管网,将源头铲除...”

“我在铜框架上刻封禁铭文。”伯伦接话。“半小时。”

海因里希看着草图。

“管网里有多少敌对目标?”

“不确定。”陆渊接着说。

“上次下去的时候,深处被惊动之后涌出来大量食尸鬼和面犬。这次菌丝扩散了这么多天,数量只会更多。”

“但管网通道宽度有限,同时涌上来的数量也有限,关键是速度。进去、清场、封堵、撤离,越快越好。”

沃尔夫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

“铁卫营负责通道压制,圣甲军的圣光对那些东西有效,负责伯伦周围的近距离防护,你们守夜人负责外围警戒和退路。”

很简洁的分工。

“还有一件事。”陆渊说。“管网里有不少异化过的玩意,说不定现在又出现了变化,外界可能没这玩意。”

海因里希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什么时候行动?”沃尔夫问。

“明天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