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汉克的请教(1 / 1)

他没说下去。

陆渊也没接,因为汉克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自己那个时候意识回来了。

以汉克的理智根本承受不住后续的冲击。

轻则回到后勤,重则直接疯掉,或者异化掉。

“这次来找您。”

汉克抬头,笑了一下,眼神里的东西却不太是笑。

“抱着“试试”的态度。”

“毕竟提升理智这事,实在太难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伯伦没出声,手指扶在拐杖头上,幽幽叹气。

“汉克这位小兄弟说得不错。”

伯伦开口,语气平缓。

“我再补几句。”

他把酒杯放到桌边。

“理智这东西,是所有超凡途径都绕不开的门,不管知识,诡异,信仰,没有一条路可以不交这份钱。”

“想要大幅度提升理智,大部分只能从幼年开始训练。”

“但这种训练。”

老头摇了摇头。

“极为消耗资源,尤其是某些阶段,需要活着的诡异做辅助。”

“活的,不是死的。”

汉克点了点头,显然听说过。

“一旦污染超标,代价是不可逆的,污染或者死亡,普通人连门槛都摸不着。”

“所以你看那些老牌世家,为什么一代比一代能打。”

伯伦笑了一下。

“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资源,就像开尔,如果我不是铭文超凡,他或许这辈子都入不了门。”

开尔没出声,但听得很认真。

“到了青年再想提升理智,就剩几条路。”

“一,选一条合适的途径,然后挖掘自身潜力。”

“二,极为珍稀的永久药剂。”

“三,超凡武器。”

“四,铭文师提供的辅助道具,这个我这行的,我知道。”

老头叹了口气。

“面对污染和诡异想提升理智,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看了汉克一眼。

“原因很简单,污染实在严重。”

开尔从进屋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

“老师。”

他看着伯伦,眉头皱着。

“那我这种没有经过训练的,岂不是在超凡之路上会走得很艰难?”

伯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不会。”

“因为知识超凡和诡异超凡,相差得很远。”

老头没有往下展开。

但这一句话里的分量,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不同途径之间本身就不平等。

这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从来不是秘密。

汉克又喝了一口酒。

陆渊这时候开口。

他皱了一下眉。

“我的情况,确实有点特殊。”

“理智比较高。选的途径也相对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应该是因为天赋比较好。”

汉克叹了一口气。

不重,但能听出来,他本来就猜到了。

“队长您是个例。”

陆渊点头。

“但。”

他看着汉克。

“我不能保证能直接提升你的理智。我可以把我之前做的一些尝试和你说说。兴许对你有用。”

“兴许。”

汉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端起酒杯。

“队长这话说得。您说,我听着。”

陆渊坐直了一点。

伯伦和开尔也安静下来。

伯伦其实也好奇。

他和陆渊接触的时间不短了,接触得越久越能发现这个年轻队长身上的不一样。

老头没问过,但他听着。

开尔更不用说,对一个刚入门的学徒来说,这屋子里随便哪句话都有可能是金子。

陆渊想了想。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然后开口。

第一个问题,也是唯一一个问题。

“你能感受到理智的存在吗?”

陆渊的话停了半拍。

“就是你自己,能不能感觉到它在哪。”

汉克愣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表情变了一下,带着几分茫然和不解,过了几秒,汉克才开口。

“队长,您说的这个“感觉到”。”

他自己顿了一下。

“是不是那种,脑子里能看到一个地方?”

陆渊看向他。

没说话。

汉克自己就接着说下去了。

“我讲一件事。”

“几年前,一级任务。”

“城里一家律所,那家律所的律师在家里圈养夜魇,就是黑暗中能吸食人理智,创造环境的诡异。”

“那律师用那玩意在帝国条律的诉讼里胜诉。”

“我们围了那家律所。”

汉克喝了一口酒,眼神没在杯子里。

“我是外围,负责维持理智屏障。”

“结果里面漏了一只夜魇。”

“那东西跟我...”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撞了个满怀。”

“那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受那么重的理智创伤。”

汉克的手指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左边的太阳穴。

“那只夜魇往我脑子里钻的那一瞬间。”

他停了,像是在斟酌后续的话。

“我看到了一个地方。”

“怎么说呢,空荡荡的。”

“近乎虚无。”

“像一个没装东西的屋子,只不过那屋子,是在我自己的脑子里。”

“当时我的理智已经快枯竭了,所以那地方里什么都没有,我当时只能是靠意志才没睡过去,”

“不过确实什么都没有。”

汉克又重复了一遍。

“但那个地方我记得。”

“清清楚楚。”

“自那以后,我出任务都是带满药剂。”

“从没敢再让理智见底过。”

他讲完了,挠了挠头,有点无奈地看着陆渊。

“那里。”

“可能就是我的理智吧?”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这个问题。

但他心里有判断了。

他接着汉克的话往下顺。

“你刚才说每次靠意志撑过来。”

“你觉得意志和理智是一回事吗?”

汉克没想过这个问题。

反倒是开尔先开口了。

这孩子在这屋子里超凡资历最浅,反而最敢问。

“理智难道不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吗?”

开尔看着陆渊,语气认真。

“类似意志,意志力越强,坚持得越久?”

陆渊摇头。

“理智是理智,意志是意志,这两个东西相差很远。”

他停下来,想怎么把话说得更明白。

“我之前。”

他顿了一下。

“做过一段时间的医生,接触过一些病人。”

“我发现过一件事。”

“幻觉的深浅,和理智直接挂钩。”

“但如果身体已经出现了异化,哪怕他还保留着自身的意识。”

陆渊看了一眼汉克。

“他已经不可能再成为人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陆渊继续。

“你经历过的那些任务,每一次靠意志扛下来的时候。”

“意志确实让你多撑了几分钟,没错,但根本缘故是因为,你的理智还有剩余。”

“而且真正让你没疯,没死,没异化的。”

“也不是意志。”

汉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陆渊顿了一下,适当的组织了一下语言。

“守夜人,或者跟你们这类人。”

“意志是要远超你们的理智的。”

“所以你们会觉得意志管用。”

“但那个“管用”的范围。”

“其实很小。”

汉克坐在那里,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回放自己过去的任务。

第一次独立任务。那次是食尸鬼,理智即将耗尽的时候,他靠牙齿咬着舌头撑过去的。他当时以为是意志救了他。

第二次,第三次,后续的每一次,每一次快崩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再撑一下”。每一次都撑过去了。

他想用这些例子反驳陆渊。

反驳不了。

因为按陆渊给的那个标准,幻觉,异化,每一次的判定都对得上。

那几十次他没疯没异化,不是因为他咬着舌头。

不光是他自己。

他想起那些转去后勤的兄弟。克雷格、米勒、老巴特。

他们被抬回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清醒,骂的骂,哭的哭,笑的笑,没有一个是意识崩溃的。

但他们再也出不了野外了,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变了。

他想起刚入伍那年训练场上挂着的那块木牌。

漆已经掉了一半。

上面刻着四个字。

意志高于一切。

那句话几十年来没人质疑过。

所有新人都背过。

老兵饭桌上会念叨。

训练场的教官每天早晨敲着那块木牌让他们复述一遍。

现在。

被这个二阶的年轻队长,在一张摆着半瓶果酒的桌子对面。

轻轻地,不带任何敌意的。

戳了一个洞。

沉默了几秒。

汉克抬头。

笑了一下,那种自嘲的笑。

“队长,您这话有点扎心啊。”

顿了一下。

“那岂不是说。”

“我这些年练意志,等于白练?”

伯伦这时候把酒杯放下。

“也不能说白练。”

老头的声音压得不高。

“异化之后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意识,靠的确实是意志,这份意志有没有用?有用。”

“只不过..也仅仅让你克制,不给队友处决自己时添麻烦吧...”

他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推演一件他自己之前也没仔细想过的事。

“而且诡异超凡想提升理智,不进行极为专业的学习,很难获取到深层次的知识。”

“但深层次的学习本身就危险。”

“对一些知识的辨别。”

老头看了汉克一眼。

“诡异超凡甚至都无法提前察觉。”

汉克插嘴。“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我认识的一个前辈。”

他想起什么,手比划了一下。

“他靠一件超凡武器撑了五年,理智一直稳得很。”

伯伦摇头。

“你也说了,那是道具在替他扛。”

老头的语气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