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惨状(感谢爱吃东坡春鸠脍的麦克的礼物之王)(1 / 1)

密密麻麻,从穹顶到地面,占满了每一寸墙壁。

粗细不一,最粗的有手腕那么粗,最细的像头发丝,编织成一张活着的网。

它们在跳动,有节律地收缩和舒张,整座厅堂像是某个巨大活物的心脏。

空气里的甜腻气息在这里浓烈的让人恶心。

陆渊的目光从根须上移开,落在厅堂的中段。

白天在街上逃走的那个树人领头,就在那里。

但已经不是人了。

他的身躯融进了墙壁。血肉和扭曲的枝条缠绕在一起,像一根被拧干的绳索。

四肢不见了,躯干的轮廓都快要消失,只有胸腔的位置还能看到肋骨的弧度,从撕裂的皮肤缝隙里隐约透出来。

灰绿色的根须从他的腰腹穿过,把他钉在岩壁上,只有脑袋还维持着一点面部轮廓,歪在一侧,五官模糊。

但他在笑。

面露喜色,嘴角上翘,像是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

知识之虫留下的丝线连在他身上,显然到了终点。

陆渊没有再看他。

因为厅堂的四周,有更多的东西。

墙壁上镶嵌着几十个人。

他们全是活的。

陆渊看到第一眼,就知道,这些人已经没救了。

因为那些人的身体和根须已经很难分清边界。

灰绿色的枝条从每个人的头顶插入,一路贯穿整个躯体,从双腿之间钻出来没入地面。

同时枝条在体内生长,把人的内脏和骨骼挤到了两侧,从一些皮肤已经胀裂的地方能看到里面,肋骨被撑开成不该有的角度,脏器被挤压成扁平的肉片,嵌在枝条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

那些血肉的颜色已经发灰发黑,但还在蠕动。

更粗的枝条从腰肋的位置横向长出来,缠住四肢和躯干,不断旋转。

像拧一根湿透的麻绳。

人的身体在枝条的绞力下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扭曲。

脊柱被拧成了螺旋,肋骨从侧面刺穿了皮肤,尖端翘在外面,挂着一缕发干的筋膜。

血肉从枝条之间的缝隙里被慢慢挤出来,已经不流了,像是被一点一点压出来的肉泥,凝固在灰绿色的根须表面,结成一层深褐色的壳。

有些地方壳裂了,露出底下新鲜的、还在渗液的红。

有的人被拧了不止一圈。

离陆渊最近的一个,整个躯干被拧了接近一百八十度,脸朝前但胸腔朝后。

两条胳膊被枝条向两侧拽开,绷得笔直,肘关节反折,前臂的骨头在皮下清晰可见。手指张开着,指尖的皮肤已经皱缩发灰,但指甲还在生长,弯弯曲曲地扎进了旁边的根须里。

更远处有一个更小的身体。

陆渊的目光只在上面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但他们的脑袋。

所有人的脑袋都完整保留着。

面部没有被枝条侵入,五官清晰,皮肤的血色甚至还没有完全褪去。

像是被刻意保存的。

从头顶插入的那根主枝条在进入颅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圆形的穿入口,边缘长着一圈嫩绿色的细须,像某种寄生植物的根系扎进了土壤,一直在吸取什么。

这些人的身体是肥料。

但他们似乎还保留着意识。

厅堂的正中心,地面被清理出一块空地。

根须在这里编织成一个环形结构,宛若祭坛,木质纤维的纹路和街上那些异化体身上的一模一样。

祭坛上跪着三个人形构造物,和白天树人抱着逃走的“木头人”一模一样。

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树皮纹理,以虔诚的跪拜姿势低着头。

第四个木头人正在被安置到位。

根须从地面伸上来,缓慢蠕动着,将它固定在跪拜的位置上。

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密集地跳动起来。

【检测目标:帝国居民(寄生)】

【检测目标:沙虫镇居民(寄生)】

【检测目标:青铜城居民(寄生)】

【一群被作为根系肥料的人类,但他们似乎还保留着清醒和意识。】

陆渊看到这里稍稍沉默。

不止有青铜城本地人。

沙虫镇的也有,标注为“帝国居民”的,是从更远的地方被带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上的四个木头人,又回到墙壁上那些被贯穿的身体。

脑子里浮现出之前跟雷蒙德调查失踪案时发现的那栋废宅,地上躺着一具木质化的身体,然后被不明身份的人抢走,整栋楼被一把蓝白色的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里有四个,加上仓库丢失的那个,至少五个。

他们在青铜城潜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检测目标:不明阵法...知识不足,解析失败...】

伯伦站在陆渊身后两步的位置,拐杖撑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头的脸色很难看。

不过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青铜城是筛子吗?”

伯伦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看向雷克。

“被渗透烂了,都没人察觉?”

陆渊没有回应,因为他没法反驳。

青铜城的阵法探测不到森种。

街面上树人追逐战打了两条街,阵法毫无反应。

冯·林德男爵在铸冠巷异化爆发,青铜城也没有动。

现在内城地底下藏着这么大一个巢穴,几十个活人被当作肥料插在墙上,不知道插了多久。

没有人发现。

包括守夜人。

“做好准备。”

雷克没有回答伯伦的话,但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陆渊转头看他。

雷克已经不再维持人形了,脖子以下的身体正在剧烈蠕动,深灰色的制服碎片被撑开,灰色的肉虫密集地挤在一起,翻涌着,挣扎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陆渊的感知在同一瞬间收到了信号。

【环境感知:检测到高阶污染源,建议远离。】

厅堂深处的阴影动了。

一个人从祭坛后方的黑暗中走出来。

灰白色的皮肤,偏瘦,中等身高。

身形在空气中微微闪烁,那是隐身状态消退时特有的残留,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

脖子上挂着一枚极小的金属坠子。

坠面上有半颗眼珠的浮雕。

只是看到他的身影,陆渊就知道,是灰契会。

但这个人不是那次见过的任何一个。

地窖另外两个方向的阴影也动了。

第二个人从左侧石阶入口后面走出来,动作很慢,像是一直藏在门边等着他们进来。第三个人从右侧穹顶的一道岩壁裂缝里跳下来,落地无声。

三人。

一共三人。

陆渊的感知在三个人身上各停了一瞬。

气息强度完全不同。

领头那个,身形不断闪烁的男人,气息最浓。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浮现。

【检测目标:灰契会成员(异化超凡)】

【以琉璃水为基础,融合了某种异化源的超凡者,身体构造已偏离常规异化路径。】

最少四阶。

另外两个,三阶。

陆渊的手按在腰间的“火焰”上,拇指搭住击锤。

四阶,灰契会,还活跃在青铜城。

管网那次,克劳斯几乎清洗了灰契会在青铜城的不少力量。

一个四阶副手被水晶化,两个三阶一死一俘,领头者液化逃跑。

但克劳斯后来提过一句,有一个代号“9”的四阶成员,始终没有暴露行踪。

陆渊看着眼前这个灰白色皮肤的男人,皮下有某种不属于琉璃水的东西在流动,气息比管网那次遇到的任何一个灰契会成员都要浓重。

看来是他了。

领头的男人站在祭坛旁边,灰白色的皮肤在根须的暗绿色光泽映照下显得近乎透明。

他先看了雷克一眼。

“你就是雷克?”

语气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名字。

“我听同伴提起过你,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找到这里。”

他的目光从雷克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墙壁上那个已经融入根须的树人领头,面露厌恶。

“真是废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都能带上尾巴,只配作为肥料的垃圾。”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陆渊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打量什么。

“是你留下的线索吧。”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趣的守夜人。”

就在这个时候。

墙壁上那些被贯穿的“肥料”有了反应。

不知道是感知到了外来者的气息,还是灰契会领头人说话的声音惊动了什么。

那些被拧在枝条里的身体开始扭动。动作极微弱,幅度小得像是抽搐,但在满墙的静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被凝成歪斜角度的脑袋在拼命转动。

有人睁开了半只眼睛。

浑浊的眼球在灰绿色的光泽中转了一下,对准了陆渊站的方向。

嘴巴张开,又合上,枝条堵住了喉咙的大半,声带只能挤出一点点声音。

呜呜的。

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捂着嘴在喊。

第二个人也睁开了眼。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越来越多的呜咽声从墙壁的各个角落传来,汇成一片低沉绝望的嗡鸣。

陆渊听懂了。

那些被堵在喉咙里的、只剩下气声的呜咽。

每一个都在说同一句话。

救我。

灰契会的领头人站在祭坛旁边,听着那些声音,脸上露出一模享受。

像是在听鸣奏的风笛。

“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