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战利品(1 / 1)

布雷卡镇的冒险者们仍在搜刮战利品,没人在乎付完报酬后雇主的想法,冒险者可没有售后服务。

于是法师带着他的魔像独自离开了,雷纳托只希望他懂得幻影之森里的规矩。

望着残肢仍在微微抽搐的巨蜘蛛尸体,雷纳托收起了手中的小刀。

“我对巨蜘蛛的身体结构不太熟悉,两次都弄破了毒囊,这下又少赚1银币。看来想赚钱还得多学习,现在有钱了,等回去就从工会买本《魔物指南》。”

雷纳托杀了两只巨蜘蛛,只有第一只的甲壳较为完整,能够在镇上卖掉。

在剥取出关节处的肌腱后,雷纳托也就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四条蜘蛛前肢,一块甲壳,一麻袋的昆虫肌腱”雷纳托在心中默算,“再加上洞穴里被魔像解决的那些,大家均分,我能分到三条前肢。可惜魔像破坏得太彻底,没留下完整的甲壳和毒囊。”

他将七条前肢用绳子捆好,扎紧装满肌腱的麻袋,随后加入了搜刮蜘蛛巢穴的行列。

避开几处已被先到者翻找过的区域,雷纳托俯下身,筛去那些明显属于小型动物的残茧,专挑人形的茧下手。

用剑尖挑开层层叠叠、韧性惊人的灰色蛛网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腐朽得不成样子的皮甲,以及一具人形骷髅。

摸索了半天,雷纳托没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找到一把锈蚀的短剑,几乎与指骨融为一体。

一无所获,这是冒险中的常态。雷纳托转向另一个蛛茧,继续搜寻,希望能有所收获。

————

夜晚,洞穴外的空地上,布雷卡镇的冒险者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庆祝。

白天用来对抗巨蜘蛛的尖桩与木棍,此刻都成了燃料,带不走的巨蜘蛛后腿,被直接扔进火堆,而那些碎裂的小块甲壳,则成了炖汤的容器。

冒险者们会榨干战利品的每一分价值。

用石头朝蛛腿猛砸几下,烧红的甲壳碎裂,露出灰白色的肉。

起初雷纳托是拒绝的,他难以想象,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尝试食用这种淌着绿汁的腥臭昆虫。

但在尝过一口之后,他很快放下了这些没用的偏见。

“真香!”

蛛腿肉质紧实得过分,他几乎是用撕的,才咬下一条肉。

简单的炙烤,未加任何调料,浓郁的鲜甜味就在舌尖上绽开,纤维分明,极具弹性,咀嚼时甚至能感受到粗大的肌肉纤维,十分有嚼劲。

马库斯将巨蜘蛛富含脂肪的蜘蛛“肝”取出,放入甲壳中炖煮。

雷纳托不认为巨蜘蛛能有什么肝脏,也不认为那一坨灰白色的器官是“肝”,但他承认,口感确实不错。

尽管灰绿色的汤底卖相不佳,闻起来也不太宜人,就像是煮腐烂的鱼,但喝下时,雷纳托还是感到一阵久违的满足。

大量的油脂冲散了腥味,或许也是因为他太久未曾摄入油脂,竟然意外觉得这汤还蛮香的。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马库斯吹了吹手里的汤,“第一次吃这玩意时,我比你还抗拒。”

雷纳托又咬下一口烤蛛腿,好奇的询问道:

“你从哪儿学来的?一般人可想不到吃这玩意。”

“那会儿我比你还年轻,只是个毛头小子,附近村里丢了羊,我叔是个兵,猜测是一伙哥布林干的,就说要带我去练练手。”

马库斯咯咯的笑了两声,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可哪有什么哥布林,那是一群巨蜘蛛!我当时吓得腿软,还好叔叔反应快,拽着我就往林子深处跑。”

“那群大爬虫像发了疯,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我俩不得不在林子里跟它们绕圈子,一躲就是好几天。”

“后来,我叔找机会干掉一只落单的,但生不了火,就只能生吃。”

“那时我死活不肯碰那团灰绿色的玩意儿,但他卡着我的脖子,硬往我嘴里塞。”

“我还记得他一边塞一边吼:‘人不能饿死,就算是屎,你也得给我咽下去!’”

马库斯往火里添了把木柴,雷纳托被这个故事引起了兴趣,追问道:

“后来呢?你们怎么逃出去的?”

刚才还满脸笑意的马库斯忽然有点意兴阑珊,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道:

“后来啊,叔叔领着我绕了一大圈,几乎丢光了随身的所有装备,总算逃了出去。”

“回村后,他说他要去城里向老爷汇报,从此我就再也没见到他。”

“等我长大些才明白,为了在森林里摆脱追赶,叔叔丢掉的那身盔甲,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老爷“借”给他的。”

马库斯语气平淡,目光落在跃动的火焰上。

“他为了还钱,卖了村里的小屋,可还是不够,只能去城里赚钱还债。”

“然后就没了音信,大概是死了吧。”

————

上午,雷纳托将甲壳与蜘蛛腿捆在背后,左手拎着一袋渗出血水的肌腱,右手拿着长剑,跟在马库斯身后。

蛛巢里没搜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死者的武器与盔甲大多锈蚀殆尽,唯一称得上的收获,是十几枚裹在深绿色锈斑中的铜币,雷纳托希望它们还能流通。

剩下的8名冒险者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队伍,沿着镜湖沿岸,一前一后行进。

乔,巴格,马库斯和雷纳托四人走在后方,刻意与前队保持着距离。

从法师走后,气氛就有些不对劲。

而当“麻脸”玛莎开口后,双方更是差点动刀子。

“活一起干的,蜘蛛一起杀的,大伙都没少出力,讲道理,这金币应该大家平分才对吧?你说呢,大个子?”

满脸雀斑的玛莎手里抛玩着一把匕首,她的身旁跟着三名冒险者,将正在烤火的巴格围在中间。

“想抢我的钱?”巴格双手紧握巨斧,不甘示弱道:

“你可以试试,婊子!”

雷纳托拔出长剑,逼退了巴格身后的光头男。

这次,他不能置身事外,他和巴格一起拿了蛛卵的酬金,若放任对方勒索巴格,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光头冒险者对雷纳托的介入显得颇为意外,一边后退避开剑锋,一边恫吓道:

“这不关你的事,别来找死!”

“是你们先坏了规矩!”马库斯也提着他的军用钩镰走近。“事前都说好了,谁先进去,谁拿钱!”

玛莎举起了背上的弩,尖声叫道:

“谁都别想独吞我的钱!老娘的弩可不长眼!”

“我的弩倒是长着眼睛!小心你的脸,宝贝!”乔绕到山坡上,端起手弩,“我劝你冷静点,玛莎!”

那一夜,双方在互相警惕中度过,终究没有真正动手。

但雷纳托心里明白,真正的冲突还没有爆发,这不过是试探,是前奏。

“真正”的布雷卡镇冒险者,从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