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结界前，死寂得可怕。
莉莉丝先前那一轮交涉，已经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
她甚至愿意折翅、封魔，只身入内，去换精灵的一点点信任。
可艾露恩依旧没给开门。
精灵女王说的很清楚，真正让她忌惮的，从来不是恶魔，而是恶魔背后那个名为赤色联邦的人类势力。
而现在。
赤色联邦最高领袖林凡，已经亲自走到了最前面。
在他身侧，是刚刚拖着混沌领主尸体一路走来的黑骑士长。
那尊漆黑亡灵只是静静站着，整片天地的空气都像重了几分。
结界外残存的混沌兽早已匍匐在地，头颅紧贴泥土，连颤抖都不敢太大。
这幅画面，本身就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也更有压迫力。
林凡抬头，看向结界内最高处的艾露恩。
他没有像莉莉丝那样继续劝。
也没有解释。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多的我就不说了。”
“莉莉丝，之前已经和你们交流过了。”
“完全没有效果，我就不再多费唇舌和你们交流了。”
“现在。”
“你们是要自己打开结界，还是我让黑骑士长，把圣树结界砍碎。”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那层淡金色的圣树光幕，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全部砍碎之后。”
“你们会很没有面子。”
话音落下。
结界内，所有精灵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是别的人，说这种话，只会被当成疯子。
可站在林凡身边的，是刚刚拖着混沌领主尸体过来的黑骑士长。
四十年都没能杀死的灾厄，被它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那这句“把结界砍碎”，就不再是威胁。
而是通知。
高处，艾露恩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盯着林凡，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了一下。
果然。
还是这样。
什么援军。
什么救援。
什么只是取一点自然脱落的枯枝落叶。
说到底，还是为了精灵，还是为了圣树。
莉莉丝之前的低姿态与退让，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在艾露恩看来，那些善意，那些克制，那些看似真诚的对话，到头来终究只是人类拿来敲开大门的手段。
而现在，门敲不开。
对方便不敲了。
直接亮刀。
她的目光缓缓落向黑骑士长。
那股压在整片战场上的气息，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圣域层次。
那是更高的东西。
更古老，也更可怕。
像一尊真正行走在人间的神明，沉默地站在了圣树结界外。
这样的存在，圣树结界，真的还能挡得住吗？
艾露恩根本没有信心。
她知道，以眼前核心圣树群如今的状态，绝不可能扛得住太久。
继续撑。
只会把最后一点体面，也一并撑碎。
她沉默了数息。
整片结界内外，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终于，精灵女王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疲惫，也更清醒。
“我明白了。”
艾露恩望着林凡，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你们可以杀了我。”
“可以奴役我。”
“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但是——”
她顿了一下，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难以压住的发涩。
“请放过圣树。”
这一句出口，结界内不少精灵猛地抬头，脸色剧变。
“陛下！”
“陛下，不可——”
艾露恩却没有理会。
她只是看着林凡，一字一句，像是在拿自己的命，去给整个种族争最后一条缝。
“圣树是精灵一族的未来。”
“没有精灵圣树，精灵一族就真的灭了。”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但希望你们不要做杀鸡取卵的事情。”
“请……请给精灵……留一条活路。”
说完这句话后，她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卸掉了某种东西。
不是臣服。
而是绝望之后，主动把刀递了出去。
因为她已经看不到第二条路了。
结界外，风从焦黑林海间吹过。
林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
而在更远处，那棵早已枯死的巨树残干中，薇尔莉特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从头到尾都在看。
也从头到尾都在听。
之前，莉莉丝一而再、再而三地压下恶魔本能，试图和精灵对话时，她确实出现过一瞬间的恍惚。
甚至有那么短短片刻，她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怀疑赤色联邦，是否真和自己之前想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可现在。
那一点恍惚，那一点自我怀疑，全没了。
被林凡这几句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话，砸得干干净净。
林凡终于还是露出了歹意。
薇尔莉特慢慢握紧了巨剑剑柄。
指节一点点发白。
果然。
真面目还是暴露了。
他们清掉混沌，派恶魔女皇先礼后兵，不过是想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
现在，确认努力无果，占不到便宜，林凡便自亲带着那个恐怖的存在，下场摊牌。
这一切，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他们嘴上说的，为了救精灵。
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圣树核心区。
她额角渗出冷汗。
从黑骑士长出现开始，那股压迫感就一直压在她背上，到现在都没散。
刚才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的隐身圣物要失效了。
而对方的级别，她已经反复确认了不下20次。
——圣灵使者。
薇尔莉特已经可以确定。
那尊拖着混沌领主尸体走来的亡灵，已经摸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领域。
而她自己，虽然兼修圣域大魔导与战皇级战士，在整个南域都已算站在顶端。
可面对真正的圣灵使者级存在……
她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
薇尔莉特死死压着呼吸，把身体更深地贴进枯树阴影里。
不能轻举妄动。
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她现在但凡有一丝多余的魔力波动，都会被发现。
一旦被那东西发现，就是死！
她甚至有些想笑。
笑自己这个所谓的南域最强勇者。
平日里拎着剑，砍山、砍恶魔、砍深渊领主，砍得谁都发怵。
如今却缩在一截烂木头里，大气都不敢喘。
连藏身偷听这种事，都得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
她深吸一口气。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斗志，反而越安静。
她不知道林凡究竟想从精灵这里拿走什么。
但她知道。
自己绝不能让他得逞。
至少。
不能让精灵核心圣树区就这么落进赤色联邦手里。
薇尔莉特慢慢收紧手指，连呼吸都切成极细的碎片。
她必须等一个能出手的机会。
哪怕只有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