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骑士小姐的祝词(1 / 1)

克莱因轻咳一声,打断了女仆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我的事情之后再说。今天的主角是黛西,别让新娘子等太久。”

玛莎这才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她转身朝其他女仆挥手,“都别愣着了,快去把黛西叫出来!大汤姆那边也该到了!”

女仆们这才匆匆散开,各自忙活起来。

只是她们走路的步子明显比刚才快了些,还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奥菲利娅,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却也更热烈了。

“老爷真的结婚了……天哪,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之前老爷出门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难怪老爷今天心情这么好,我就说嘛……”

“你们说,夫人会不会不喜欢我们这种粗人啊?她看起来好有气势……”

克莱因没理会那些碎碎念,只是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奥菲利娅说:“抱歉,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她们都是好孩子,就是嘴碎了些。”

奥菲利娅摇了摇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没关系。”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瞳看向远处忙碌的人群,又补充道:“我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不太习惯被这么多双眼睛打量。

不太习惯站在人群中央,却不是以骑士的身份。

不太习惯……作为某个人的“夫人”,被赋予期待。

克莱因捕捉到了她声音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那你可得尽快习惯了——以后这种事估计还会有很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放心,有我在。”

奥菲利娅没有回话,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

婚礼在不久之后便开始了。

没有繁琐的礼节,也没有神父念诵祷文。

不过在雷蒙德的安排下,一切都进行得井井有条。

担任主婚人的也是他。

雷蒙德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他一开口,周围叽叽喳喳的嘈杂声便小了下去。

他不是神父,说不出什么神圣的祝词,只是用他一贯沉稳的语调,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

“大汤姆,你愿意娶黛西为妻,往后无论贫穷富贵,都爱护她、照顾她吗?”

面包房的学徒涨红了脸,脖子梗得像只公鸡,他用力地点头,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天花板震下来:“我愿意!”

雷蒙德嘴角抽了抽,又转向黛西。

还没等他开口,黛西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声音响亮得把大汤姆都吓了一跳,这个憨厚的大个子往后缩了缩脖子。

惹得周围的女仆们一阵哄笑,连雷蒙德一向严肃的嘴角,都向上牵动了一下,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奥菲利娅站得笔直,像一柄标枪,与周围欢快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当然,她也没有影响到这里欢快的氛围。

她的目光落在新人身上,金色的眼瞳里看不出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黛西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悦。

看着大汤姆笨拙却真诚的表情。

看着周围人脸上洋溢的、那种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幸福。

克莱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大家都很开心,不是吗?”

奥菲利娅轻轻“嗯”了一声,视线没有移开。

她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简单到有些粗糙,却又洋溢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朴素的喜悦。

没有盔甲,没有军令,没有生死。

只有两个普通人,在阳光下,许诺未来。

“亲她!亲她!亲她!”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女仆们立刻开始起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大汤姆挠了挠头,憨笑着凑过去,在黛西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

那声音响得整个庭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喔——!”

欢呼声和口哨声瞬间爆发,玛莎甚至兴奋地跳起来,把手里的野花瓣撒了两人一头,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麦酒的香气混着面包的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婚礼的仪式部分就算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宴席。

女仆们一拥而上,将黛西和大汤姆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

克莱因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笑。

他侧过身,伸出手。

“走吧。”

奥菲利娅低头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克莱因就这么不客气地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奥菲利娅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指尖微微用力,却被克莱因不轻不重地握住了。

他的手很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度。

不是束缚,但也不容拒绝。

克莱因没有在意她这细微的抗拒,只是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五指自然地扣住她修长的手指,侧过头,眼里的笑意比天上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

“走,也该轮到我们给那对新人送上祝福了。”

奥菲利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的目光从克莱因脸上移开,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看着他的手指如何一根根地扣住自己的,看着两人的掌心如何贴合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她终究还是任由他拉着,迈开了脚步。

两人一动,原本还围着黛西和大汤姆喧闹的人群,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数道目光刷地一下,齐齐投了过来。

像是摩西分海,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新人的道路。

玛莎站在最前面,看着克莱因牵着奥菲利娅的手走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地用胳膊肘去捅身边的人,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什么百年难遇的奇景。

她的胳膊肘都快把旁边人的肋骨捅断了。

这可是老爷第一次在她们面前牵一个女人的手!

而且还是那位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夫人”!

而且老爷那个笑容……天哪,她从来没见过老爷笑得这么……这么……

玛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在心里疯狂尖叫。

看来老爷说的是真的,不是为了糊弄她们这几个人!

老爷是真的结婚了!

黛西和大汤姆更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新郎官大汤姆一张脸憋得通红,手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老……老爷……”

声音抖得像筛糠。

克莱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大汤姆瞬间站直了身体,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恭喜你们,黛西,大汤姆。”

说着,克莱因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却分量不轻的钱袋,递到了黛西的手里。

钱袋入手沉甸甸的,黛西的手都跟着往下沉了沉。

“一点心意,拿着买些喜欢的东西。给自己添置些衣裳首饰,或者给未来的孩子准备些什么,都行。”

黛西捏着那沉甸甸的钱袋,眼眶瞬间就红了,感觉像是在做梦。

然而,这还没完。

克莱因环视了一圈,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另外,庄园东边那块挨着河岸的空地,以后就划给你们了。自己盖个小房子,想种点花还是种点菜,都随你们。院子大些,以后孩子也有地方跑。”

“老爷——!”

黛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紧紧攥着钱袋,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对着克莱因鞠躬,一边鞠躬一边抹眼泪。

大汤姆更是“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被克莱因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行了,别来这套。”

克莱因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跪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我失望就行。黛西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总不能看着她嫁出去受苦。”

说完,他侧了侧身,将身旁的奥菲利娅让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这位神秘的“夫人”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新主母会说些什么。

会像老爷一样送贵重的礼物吗?

还是会说些什么体面的祝词?

毕竟看夫人的气质,肯定是见过大世面的……

奥菲利娅迎着所有人的视线,面容依旧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对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新人,金色的眼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的嘴唇动了动。

在军队里,每当有人要踏上征途,她会说什么?

每当有战友即将面对生死,她会说什么?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战场上的告别。

出征前的祝福。

生死之间的誓言。

而现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

半晌,她用她那一贯清冷平直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武运昌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连风都停了。

武……武运昌隆?

给一个面包师和女仆的新婚祝福,是这个??

大汤姆和黛西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黛西嘴巴微张,眼泪还挂在脸上,就这么僵在那里。

大汤姆更是整个人石化,保持着准备道谢的姿势,一动不动。

女仆们面面相觑。

玛莎的表情从期待,到困惑,再到难以置信,只用了三秒钟。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五秒钟。

五秒钟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奥菲利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说出的祝词很满意。

克莱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努力地,非常努力地憋着笑。

然后——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玛莎夸张地一拍大腿,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夫人说得太好了!大汤姆,听见没?以后你揉面团都得带着杀气!武运昌隆!哈哈哈哈——”

人群哄堂大笑。

“武运昌隆!大汤姆,你可得在面包房里杀出一片天啊!”

“黛西,你以后擦桌子也得有气势一点!”

“大汤姆,你那烤炉就是你的战场!”

“笑死我了,夫人这祝词,绝了!”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个女仆笑得都站不稳了,互相搀扶着。

这祝福,确实是……独一无二。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大汤姆挠了挠头,傻笑起来:“那、那我以后烤面包,就、就当打仗?”

“对!”玛莎笑得直不起腰,“你就把面团当敌人!狠狠揉!”

“得嘞!”大汤姆憨憨地应了一声,“我一定武运昌隆!”

这话一出,笑声更大了。

奥菲利娅站在原地,看着周围人笑得东倒西歪,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说错了什么吗?

克莱因强忍着笑意,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他拉着奥菲利娅的手,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转身离开人群中心。

直到走远了一些,他才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笑道:

“奥菲利娅,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这么会说祝词。”

声音里满是揶揄。

奥菲利娅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侧过头,金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克莱因,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迟疑。

“我……说错了?”

克莱因笑得更厉害了,他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这个问题显得格外可爱。

“没有,”他说,“你说得很好。非常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下次如果是参加别的婚礼,咱们可以换个祝词。比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什么的。”

奥菲利娅沉默了片刻。

“……哦。”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克莱因还是听到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一脸严肃说出“武运昌隆”的奥菲利娅,比任何时候都要可爱。

只是想到这里,克莱因还是忍不住再次笑出了声。

奥菲利娅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克莱因笑着,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婚礼的欢笑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