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三营(1 / 1)

和克莱因这里的景象不同,巡防司第三营大营中气氛十分压抑。

莫里斯在太阳刚刚落山就将信件送了出去。

信使骑着最快的马,星夜兼程。

马蹄声在夜色中急促地响起,溅起的泥土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道弧线。

马匹的喘息声粗重而急促,白色的雾气从鼻孔喷出,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当晚,信就送到了巡防司第三营。

营地的大门口,两个巡逻的士兵拦住了信使。

“站住。”其中一个士兵伸手按在剑柄上,眼神不善,另一只手举起火把,橘黄色的光芒照在信使满是泥污的脸上。“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信使翻身下马,喘着粗气,几乎站不稳。

他的腿因为长时间骑马而微微发抖,靴子上沾满了泥浆。

“我是石桥镇治安官派来的,有紧急信件要送给卡尔大人。”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紧急信件?”另一个士兵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那可不行。卡尔大人已经休息了,不能打扰。”

他顿了顿,伸出手,搓了搓手指。“不过,如果你愿意给点辛苦费,我们倒是可以帮你通融一下……”

“这封信是送给卡尔大人的。”信使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点急促和恼怒。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火漆封印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关于他弟弟的。”

两个士兵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其中一个士兵的声音都变了调。

“卡尔大人的弟弟。”信使重复了一遍,眼神紧紧盯着两人,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出事了。”

士兵的脸色刷地变得煞白。

他们在营地里待了这么久,谁不知道卡尔大人最宝贝那个弟弟?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那家伙是个强盗头子,但没人敢说出来。

“我……我马上去叫卡尔大人!”

其中一个士兵丢下火把,转身就往营地里跑,脚步慌乱得差点摔倒。

另一个士兵站在原地,看着信使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营地深处,一座独立的营帐里,烛光还在摇曳。

卡尔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起床气。

他坐在床上,披着一件深色的长袍,眼神阴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什么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士兵站在帐外,隔着帐帘,声音有些颤抖。

“大人,石桥镇的治安官派人送来了紧急信件。关于……关于您弟弟的。”

卡尔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而危险。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几步走到帐外。

寒冷的地面让他的脚底传来刺骨的凉意,但他毫不在意。

“信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刀刃划过石头。

士兵双手递上信,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卡尔一把夺过信,撕开火漆。

羊皮纸在他手里展开,烛光照在纸上,让那些字迹清晰可见。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纸上的内容。

一行。

两行。

三行。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纸张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边缘被捏得微微卷起,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褶皱。

“……劫掠商队……”

“……当场击杀……”

“……为首者已被路过的骑士当场击杀。”

卡尔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受伤的野兽。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备马。”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立刻。”

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天色。“大人,现在是深夜,而且……”

“我让你备马!”卡尔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抓住士兵的衣领,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听不懂人话吗?!”

士兵打了个寒颤,脸色煞白,连连点头。“是!是!我马上去!”

他挣脱开卡尔的手,转身就跑,脚步慌乱得差点摔倒。

不到一刻钟,营地里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士兵们慌乱的脚步声。

“快!快点!”

“卡尔大人要出营!”

“把最好的马牵出来!”

卡尔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战甲,腰间挂着那把标志性的长剑。

剑柄上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液。

他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

“跟我走!”他一声令下,二十个精锐士兵迅速集结,翻身上马。

这些士兵都是卡尔的心腹,个个身经百战,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安。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问道。

“闭嘴。”旁边一个老兵低声呵斥。“别多嘴,跟着就是了。”

但他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

卡尔没有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冲出了营地大门。

夜色中,马蹄声如雷,溅起的泥土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道弧线。

二十个骑兵紧随其后,队伍在夜色中拉成一条长龙,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像是一条火蛇在蜿蜒前行。

石桥镇的治安所里,莫里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最近的卷宗。

他没睡。

实际上,他也不可能睡得着,他正等着卡尔。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水表面漂浮着几片茶叶,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莫里斯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中,一队骑兵冲进了镇子。

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坐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他的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剑柄上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是卡尔。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放下窗帘。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很快就稳定下来。

他转身走到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

门被猛地推开。

卡尔站在门外,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在手背上隐约可见。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压抑的怒火,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莫里斯站在原地,没有退缩。

他抬起头,眼神直视着卡尔。虽然心里紧张,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一切如同信中所写。”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您的弟弟带着人劫掠商队,被路过的骑士击杀。”

卡尔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你是干什么吃的?!”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骑士现在又在哪里?!”

莫里斯顿了顿。

“他们还在镇上,就在旅馆里。”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我可以为您带路。”

卡尔盯着莫里斯,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

他在判断莫里斯是否在说谎,是否在隐瞒什么。

但莫里斯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太可疑了。

但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的卡尔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往外走。

“带路。”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冰冷而坚硬,像是宣判的钟声。

莫里斯跟在他身后,翻身上马。

队伍重新出发,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

在路上,莫里斯忽然开口。

“大人。”

卡尔没有回应。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的夜色。

莫里斯咽了口唾沫,手指在缰绳上攥得更紧了。

“那位骑士……留下了姓名。”

卡尔的手指在缰绳上顿了顿。

“姓名?”

他转过头,眼神阴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是在挑衅我?”

莫里斯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攥紧了缰绳。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溅起的泥土打在靴子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卡尔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说。”

他的声音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叫什么。”

莫里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卡尔。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寒冷的夜风中微微发亮。

“奥菲利娅。”

卡尔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勒住缰绳。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马蹄在空中挥舞,差点踢到旁边的骑兵。

后面的骑兵纷纷停下,马蹄声戛然而止。

夜色中,只剩下马匹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卡尔坐在马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甚至能听到皮革被攥得“吱吱”作响的声音。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恐惧。

莫里斯咬了咬牙。

“奥菲利娅。”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她说她叫奥菲利娅。”

卡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莫里斯,眼神里闪过惊讶、惊恐,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身后的士兵们也骚动起来。

“奥菲利娅?那个奥菲利娅?”

“帝国之剑?”

“不会吧……那位大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闭嘴!”一个老兵低声呵斥,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卡尔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些士兵。

士兵们立刻闭上了嘴,但眼神里的不安和恐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卡尔转回头,看向莫里斯。

“你确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期待莫里斯说“不确定”。

莫里斯点头。

“我确定。”他的声音很坚定。“她亲口说的。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卡尔的眼睛。

“而且我感觉她的实力,确实配得上那个名号。”

莫里斯自然是在撒谎,他可没见过奥菲利娅亲自出手。

只是在气头上的卡尔突然听到这个令人感到震惊的消息,已经几乎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卡尔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夜色。镇子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像是黑暗中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奥菲利娅。

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回荡,像是某种诅咒。

帝国之剑。

西海岸的屠夫。

海妖的克星。

那个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的女骑士。

那个一人一剑,杀退了西海岸海妖的传奇人物。

卡尔的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呼吸困难。

如果真是她……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骑兵们放慢了速度。原本急促的马蹄声变得缓慢而沉重,像是某种沉闷的鼓点,又像是送葬的队伍。

莫里斯看着卡尔,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大人?”

卡尔没有回答。他盯着前方,眼神阴晴不定,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复杂。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那人真是奥菲利娅,自己冲过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自己这二十个人,在她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也有可能是狐假虎威。

卡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侥幸。

对。

大概率是狐假虎威。

那位帝国之剑,怎么会有心情注意到这种边陲小镇的破事?

她应该在首都,在皇宫,在那些大人物身边。

应该在参加宴会,在接受勋章,在享受荣耀。

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可能。

卡尔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手指还在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照在手背上,能看到皮肤上隐约的青筋,还有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如果真是她……

他咬紧牙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卡尔的眼神暗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不甘。

但如果不是——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和狠辣。

哼。

就休怪他无情了。

敢冒充帝国之剑的名号?

敢杀他弟弟?

敢在他面前耍这种把戏?

他要让那人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要让那人明白,冒充帝国之剑的代价是什么。

他要亲手撕碎那人的伪装,然后一刀一刀地割下那人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