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8章 战令调遣(1 / 1)

那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落下之后,山道上的弟子们哗然不已。

“这声音有点熟啊。”

“阴刑长老?”

陈平安眉头一皱。

阴刑长老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当初刚入炼尸宗外门时,他便听过这位长老训令。那时不过是外门弟子入宗,阴刑长老一句话落下,便压得满场新弟子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这声音再起,却是万尸钟后,宗门战令。

这分量,完全不同。

山道上的内门弟子很快动了起来。

阴骨堂、炼尸堂、执法堂方向,几道黑色遁光先后落下,一个个灰袍执事从各处走出,开始驱赶弟子归列。

外门方向更乱。

远远能看见成片外门弟子被执事喝令着往山下广场聚去,不少弟子骂骂咧咧。

可无论怕还是不怕,都没人敢违令。

魔门开战,外门弟子探路、搬尸、押送尸材、填死阵,哪一样都少不了他们。

陈平安正看着,袖中的黑色小牌忽然微微发热。

他取出一看,牌面上浮出一行瘦黑小字。

【甲册供养者,万尸殿候命。】

陈平安目光微动。

果然躲不开。

他收起黑牌,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跟在身后,往万尸殿方向走去。

………………

万尸殿在内门最深处。

平日里,陈平安从未来过这里。

远远看去,那座大殿像是一具伏在山腹里的巨尸,殿门两侧立着两具高大的白骨尸架,骨架上缠满黑铁锁链,锁链尽头垂入地底,像是把整座大殿都钉在了山脉阴气之上。

殿前黑骨台阶极宽。

此刻,台阶两侧已经站满各堂执事和内门弟子。

甲册弟子站在最前方。

陈平安走过去时,很快看见了几个熟面孔。

沈照雪抱着灰白骨罐,站在一处阴影下,神色依旧清冷。

石魁站在另一边,身后那具高大铁尸披着重甲,光是站着,便压得旁边弟子不愿靠近。

裴玉楼也在,他脸上仍带着笑,只是这笑比平时淡了许多。

陆闻骨背着那口窄黑木匣,站在台阶偏后的位置。

见陈平安过来,他目光先落在独目女尸空掉的眼眶上,随后才看向陈平安。

“陈兄,实力有所精进?”

陈平安平淡道:“侥幸。”

出来前,他特意将炼气四层的气息压了压,如今显现出来的只是炼气三层后期。

陈平安也没想到这陆闻骨眼光如此毒辣,竟然一眼看出了自己实力的变化。

不过也是,一个月前,他们双方交过手,陆闻骨知道自己当时的实力水平。

听到陈平安这话,陆闻骨笑了笑,没有再说,只抬手轻轻按了按背后的木匣。

木匣里,很轻地响了一下。

叩。

陈平安心里一阵腻歪,直接移开了目光。

人群后方,他看见了李倩。

她站在普通内门弟子那一列,手里也握着一块调令牌,脸色比平日白了些。

两人目光隔着人群碰了一下。

李倩似乎想说什么,可旁边执事厉喝一声,普通内门弟子那一列立刻往后退开。

陈平安没有过去。

这种时候,谁都顾不上谁。

很快,万尸殿前彻底安静下来。

一道灰黑色身影,从殿内走出。

这人身形枯瘦,穿着一件暗黑长袍,袍角绣着一圈细密骨纹,脸上皱纹极深,眼睛如寒潭般冰冷。

正是阴刑长老。

他没有多余废话,抬手一挥。

殿前一块黑骨案上,便多了一块碎裂命牌。

命牌已经断成两截。

断口处,还残着一点焦红色火痕。

阴刑长老声音压下来。

“死的是秦照夜。”

这句话一出,殿前顿时一静。

随后,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便从人群里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秦照夜?”

“怎么会是他?”

“那可是三大亲传之一啊!”

“炼气九层,半步筑基,主尸玄阴铜甲尸,听说再过几年,便有望筑基。”

“宗门这一代亲传才三位,秦照夜一死,等于折了一根筑基苗子!”

陈平安站在人群中,眉头顿时皱起。

三大亲传之一。

炼气九层。

半步筑基。

玄阴铜甲尸。

难怪万尸钟会响。

这种人,已经不是普通内门弟子能比的了。

哪怕同为甲册,和亲传之间,也隔着一条极大的鸿沟。

甲册只是宗门看见你。

亲传,却是宗门已经准备把你往筑基上堆资源了。

如今这样的人死在外面,炼尸宗怎么可能没有动静?

阴刑长老没有阻止众人议论,只等声音稍稍压下去后,才继续道:“亲传死,是一笔账。”

说着,他抬手又一挥。

黑骨案上,多了一块残破黑令。

令牌上刻着三个字。

黑水坊。

阴刑长老冷声道:“黑水尸坊反,是另一笔账。”

这一次,骚动比刚才更大。

陈平安旁边,一个瘦脸内门弟子低声骂道:“黑水尸坊那群狗胆子疯了?他们敢反?”

另一人脸色难看:“若没人撑腰,他们当然不敢。”

阴刑长老声音更冷。

“黑水尸坊下压一条黑水阴脉,每年产黑水尸髓、阴胎泥、沉尸油。”

“宗门三成筑基本命尸材料,都从那里来。”

“黑水尸髓,便是宗主炼尸傀,也能用作辅材。”

这几句话一出,殿前彻底安静了。

陈平安心里也微微一凛。

难怪。

亲传死,已经是打脸。

可黑水尸坊一反,断的便不是脸面,而是炼尸宗的尸材命脉。

一个宗门靠什么养弟子?

靠尸!

靠材料!

靠源源不断送上来的阴骨、尸油、尸髓!

黑水尸坊这种地方一断,影响的不是一两名弟子,而是整条炼尸路!

阴刑长老目光扫过众人。

“秦照夜押送尸材回宗,半路被伏。”

“司马印重伤逃回。”

“同行弟子死伤过半。”

“黑水尸坊闭门反宗。”

“而秦照夜命牌断口上,留下的是赤霞火痕。”

赤霞火痕。

陈平安眼神微凝。

殿前众人也再次炸开。

“赤霞宗?”

“他们敢插手我炼尸宗的尸坊?”

“赤霞宗和我们不算死敌,可这些年本就不和睦。”

“这不是不和睦了,这是把手伸到宗门尸脉上来了!”

陈平安心里想起当初赤石集外那两个赤霞宗修士。

那时候,对方见他带着阴尸,只嫌尸气晦气,态度高高在上。

虽然那两个都死了。

但没想到现在,赤霞宗这三个字,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就在此时,万尸殿内又有几名执事抬出一具担尸架。

担尸架上躺着一个人。

此人半边身子焦黑,胸口缠满阴符,口鼻间气息微弱。

是司马印。

陈平安眼神一动。

司马印?

当初丹房药灰、归心丹线索,都和这位司马师兄有关。

虽然谈不上什么深交,但也算有过一份人情。

如今再见,对方竟已经伤成这副模样。

阴刑长老看了一眼担尸架上的司马印,道:“司马印重伤带回消息,尚未清醒。”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微一顿。

“司马尚,失踪。”

这三个字落下时,殿前不少人神色都变了一下。

陈平安敏锐地察觉到,旁边几个司马家族一脉的弟子脸色格外难看。

有人低声道:“司马尚不是负责黑水尸坊接应的吗?”

“押送路线前一日才改,知道的人不多。”

“秦亲传死了,司马印重伤,司马尚失踪……”

“别乱说。”

“这种时候乱说,会死人的。”

陈平安没有出声,可心里却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司马尚…押送接应之人?

失踪?

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阴刑长老没有再多说,只抬手在黑骨案上一按。

一块块黑色战令,从案上浮了起来。

“赤霞宗是否亲自下场,尚未定论。”

“但黑水尸坊反宗,秦照夜身死,此事已不是私仇。”

“宗门三日后开战。”

“各堂弟子,依令而行。”

说完,黑骨案上的战令一块接一块亮起。

“执法堂,清点外门征调弟子。”

“炼尸堂,调拨战尸。”

“阴骨堂,查黑水阴脉,护住黑水尸髓。”

“甲册弟子,入黑水尸坊,查清伏杀一事。”

陈平安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半空中一块甲册骨牌微微一震。

几行瘦黑小字,浮现出来。

【陈平安。】

【归阴骨堂调遣。】

【入黑水尸坊。】

【查司马尚失踪、秦照夜伏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