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月圆之夜的秘密(1 / 1)

七天后,月圆。

苏小晚是被一阵压抑的闷哼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煤球不在枕头上。窗外月光皎洁,照得房间里一片银白。

声音从软榻的方向传来。

苏小晚转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厉天阙蜷缩在软榻上,双手死死抓着榻沿,指节泛白。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云丝地毯上。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角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血管在膨胀,又像是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魔尊大人?”苏小晚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她跳下床,赤脚走到软榻边,蹲下来仔细看。

厉天阙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不规律。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灵力波动,时强时弱,像是一锅快要沸腾的粥。

苏小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她皱眉,“不对,修真者不会发烧……”

她想起了什么,翻开厉天阙的眼皮。

瞳孔在剧烈收缩放大,而且颜色在变化——从猩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回猩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争夺控制权。

“灵力暴走。”苏小晚喃喃道。

她在天机宗外门的时候,听人说过这种情况。修炼某些霸道功法的人,到了特定的时候,体内的灵力会失控,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厉天阙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她不知道,但看他这副模样,显然不是“轻则”的程度。

“魔尊大人,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苏小晚拍了拍他的脸。

厉天阙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你坚持一下,我去找人帮忙!”

苏小晚站起来,转身要走。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箍住了她。

苏小晚低头,看见厉天阙睁开了眼。

那双猩红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像是看不清东西。但他的嘴唇在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别……走……”

苏小晚愣住了。

这是厉天阙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

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的九幽魔帝,此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死死抓着她,不让她离开。

“我不走。”苏小晚重新蹲下来,“但你得告诉我,你以前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什么药?或者什么阵法?”

厉天阙闭上眼,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房间里的东西开始震动——桌上的瓷瓶叮叮当当地响,窗棂咔咔作响,连床都在微微颤抖。

苏小晚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爆体而亡。

而且,以他的修为,如果真的爆炸,整个魔宫都得陪葬。

“冷静,冷静。”苏小晚深呼吸,脑子飞速运转,“灵力暴走的本质是什么?灵气失控?那如果能疏导灵气,让他体内的灵气流动恢复正常……”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之前炼过一种丹药——叫什么来着?

对了,“灵脉疏通丹”。

那是她用寒冰灵草和火灵芝调配出来的一种丹药,原本是用来治疗经脉堵塞的。但它的原理是引导灵气按照特定路径流动,是不是也可以用来疏导暴走的灵力?

死马当活马医吧。

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淡蓝色的丹药。

“魔尊大人,张嘴。”

厉天阙没反应。

苏小晚急了,一手掰开他的嘴,一手把丹药塞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几息之后,厉天阙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但灵力波动依然很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

“不行,药效不够。”苏小晚皱眉,“需要更强的……需要更直接的方法……”

“顾不了那么多了。”苏小晚咬牙,“救人要紧。”

“魔尊大人,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能不太喜欢,但我是为了救你。”她深吸一口气,“事后你要是想杀我,我也认了。”

她闭上眼,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炼气期的灵力,在厉天阙面前就像一滴水和大海的区别。

但她不是要用灵力压制他。

她是要用灵力做“引导”。

这是她从“离心分离法”里悟出来的原理——如果灵力暴走是因为灵气在经脉里乱窜,那只要给它一个“方向”,它就会自己流出去。

就像水流一样,只要有出口,就不会泛滥。

苏小晚的灵力很弱,但正因为弱,才不会引起厉天阙体内灵气的排斥。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灵力,从厉天阙的胸口进入他的经脉,试图给那些暴走的灵气“指路”。

但刚一进入,她就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

狂暴、炽热、如同岩浆一样在经脉里奔涌。她的灵力刚一接触,就差点被吞噬。

“好家伙……”苏小晚咬牙坚持,“这哪是灵力,这是核反应堆啊……”

她没有退缩,而是顺着厉天阙的经脉,一点一点地引导那些暴走的灵气向丹田方向流动。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她的灵力太弱了,每一次引导都像是在试图改变一条大河的流向。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滴在厉天阙的胸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小晚感觉自己的灵力快要耗尽了。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厉天阙体内的灵气忽然像是找到了出口,开始自发地向丹田汇聚。

苏小晚松了口气,瘫倒在厉天阙胸口。

“总算是……通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被汗水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苏小晚抬头,看见厉天阙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猩红的眸子已经恢复了清明,瞳孔不再涣散,正定定地看着她。

“救你啊。”苏小晚有气无力地说

厉天阙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放在她背上。

苏小晚一愣:“你——”

“别动。”厉天阙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的灵力耗尽了,本尊渡一些给你。”

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厉天阙的手掌传入苏小晚体内,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苏小晚感觉自己的经脉被这股灵力滋养着,之前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渐渐消失了。

“好舒服……”她忍不住闭上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厉天阙看着她那副享受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方法,是谁教你的?”他问。

“什么方法?”

“用灵力引导灵力。”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苏小晚闭着眼说,“你不是灵力暴走吗?我就想,暴走是因为没有方向,给它指个路不就行了?”

“指路?”

“对啊,就像……就像你在大街上乱跑,我给你指了个出口,你就跑出去了。”

厉天阙沉默了。

八百年来,每到月圆之夜,他都要忍受灵力暴走的折磨。魔宫的医师、炼丹师、阵法师,想尽了办法,都没有找到解决之道。

有人提议废掉他的功法,有人提议用药物压制,有人提议封印他的经脉。

但没有一个人想到——给他“指路”。

因为指路需要弱者的灵力。

强者的灵力进入他的身体,会被他的灵气视为入侵者,从而引发更剧烈的反抗。只有弱到极致、不会引起排斥的灵力,才能做到这件事。

而修真界,没有哪个强者会想到向一个弱者求助。

“苏小晚。”厉天阙忽然叫她。

“嗯?”

“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小晚睁开眼,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不怕你吧。”

厉天阙看着她。

“其他人太怕你了,怕你的力量,怕你的修为,怕惹你不高兴。”苏小晚认真地说,“但我不一样。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呃……脾气不太好、说话不好听、但人其实还不错的……老板。”

厉天阙的眼角抽了抽:“老板?”

“就是给灵石的那个。”苏小晚笑嘻嘻的。

厉天阙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苏小晚的脸撞在他胸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硫磺味,混着汗水的咸味。

“魔、魔尊大人?”

“别动。”厉天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本尊抱一会儿。”

苏小晚僵住了。

她趴在厉天阙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你……你灵力暴走的后遗症?脑子烧坏了?”苏小晚试探着问。

厉天阙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煤球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软榻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喵”。

然后它跳下窗台,钻进被窝里,蜷成一团,不再看了。

——

翌日清晨。

苏小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厉天阙怀里。

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两个人的姿势……非常暧昧。

苏小晚的脸“腾”地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刚一动,厉天阙就睁开了眼。

“早。”他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刚睡醒的磁性。

“早、早啊。”苏小晚结结巴巴,“那个……我先起来了,还要上课……”

“今天不用上课。”厉天阙说。

“为什么?”

“本尊替你跟玄冥说了,今天休息。”

“……你什么时候说的?”

“半夜。”

苏小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天阙看着她涨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你脸红了。”

“我没有!”苏小晚否认,“是、是热的!你胸口太烫了!”

“哦。”厉天阙淡淡地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

“魔尊大人。”苏小晚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能。”

“为什么?”

“本尊胳膊麻了。”

“那你松开就不麻了!”

“松开会更麻。”

苏小晚:“……你这什么歪理?”

厉天阙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嘴角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苏小晚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苏小晚,冷静,冷静。他是魔尊,你是炼气期小喽啰。他留你下来是因为你会炼丹,不是因为别的。

但她的心跳并没有因此慢下来。

“魔尊大人。”她小声说。

“嗯。”

“你的灵力暴走……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都会发作吗?”

“嗯。”

“那以前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厉天阙睁开眼,沉默了片刻:“硬熬。”

苏小晚心里一酸。

硬熬。

一个人,八百年,每个月圆之夜,独自承受灵力暴走的痛苦。

“以后不会了。”她脱口而出。

厉天阙看着她。

“我是说……”苏小晚赶紧解释,“以后月圆之夜我帮你疏导。虽然我的灵力很弱,但指路还是够用的。”

厉天阙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小晚以为他又睡着了。

“好。”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

煤球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缩回去了。

它觉得,这两个人类,真是麻烦。

明明互相喜欢,非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算了。

反正它有被窝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