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贺忱洲都没有再露过面。
每一天王妈都会准时带着三餐过来。
饭菜清淡而妥帖,每一顿都换着花样。
季廷每天下午来一次,站在病房门口问一句“太太今天感觉怎么样”,得到回复后就离开,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第三天傍晚,孟韫终于忍不住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季廷:“贺忱洲呢?”
季廷脸上带着一丝为难:“贺部长在查一些事情。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孟韫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贺忱洲一定交代过季廷不准透露任何消息,问再多也只是让对方为难。
她靠在床头:“好。
那你让他注意休息。
就说……是我说的。”
季廷应了一声,转身带上了门。
与此同时,事务厅地下二层的临时办案室里,贺忱洲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过眼。
桌面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截图、交易记录和时间轴。
电脑屏幕上叠着七八个窗口,每一个都在滚动着不同时段的监控画面。
他坐在桌前,下颌绷紧。
眼底乌青更深。
季廷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贺部长,查到了。
平台的服务器在境外,但运营链条的节点几乎都在国内。
资金流经过三次转移后最终汇入同一个账户。”
贺忱洲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谁的账户?”
季廷顿了一秒,把手里那份打印好的纸质报告放到他面前。
纸张最下面一行用黑体字标注着两个名字:盛隽宴、纪宁。
贺忱洲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瞳孔微缩。
经过这段时间盘根错节的彻查,盛隽宴是贺云川在国内最得力的生意合伙人之一。
表面上做着正经的商贸生意,实际上控制着多条灰色通道。
而纪宁更是陪伴贺云川十年之久。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份名单上,答案已经不需要再猜了。
贺忱洲声音沙哑而沉稳:“那个人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不仅是洗钱的高手,更是将盛隽宴和纪宁的用处发挥到极致。”
季廷猜测:“所以对方并不怕太太把事情告诉您?
因为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他头上?”
贺忱洲不吭声。
季廷趁机说:“也不怪太太着了对方的道。
实在是对方太心狠手辣。
太太这种没有心机的人,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贺忱洲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等他走到门口季廷才反应过来:“贺部长,去哪?”
“医院。”
……
季廷开车载贺忱洲到医院。
车子在医院大厅门口停稳,贺忱洲推开车门,弯腰跨出去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先去停车,我直接上去。”
季廷应了一声。
等他停好车快步上了三楼,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一收。
门是半掩着的,从缝隙里看进去,孟韫正靠在沙发上看书,旁边的小音箱放着一段很轻的音乐。
并没有贺忱洲的身影。
季廷站在门口,正要收回脚步转身离开。
孟韫正好抬眼看见了门缝里的人影。
她合上书放下来,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季廷?你怎么来了?”
她说着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第二个人。
季廷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我以为贺部长会在这里……他比我早上来的。”
孟偏头往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来了?”
季廷连忙解释:“贺部长可能是去买点东西了。
应该……应该快到了。
您别急。”
孟韫点了点头。
把手里的书放在沙发扶手上,重新靠回沙发里。
她在想,他肯来医院看她,大概气已经消了大半了吧。
他不肯让季廷透露消息,气头上说的话也狠,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她想着等会儿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该先开口说点什么,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问他今天忙不忙。
二十分钟过去了。
走廊里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进来。
季廷站在病房门外的墙边,手里捏着手机翻了两下又放回口袋。
他不敢主动给贺忱洲打电话,怕万一在电话里说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季廷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往走廊走,声音压得很低:“您好,施小姐。
是的,贺总一直在忙工作,还没顾得上吃晚饭……
嗯……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回过身,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孟韫就站在他身后。
目光淡淡。
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季廷:“太太……这不是……”
孟韫出奇的平静:“施万生也是住在这家医院,是吗?”
季廷张了张嘴,硬着头皮回答:“是。施先生住在六楼。”
之前贺忱洲说来医院,季廷心里默认为是来医院看孟韫。
没想到第一时间先去看了施万生。
季廷知道自己闹了乌龙。
并且犯下了弥天大祸。
心里已经给自己炒了一盘鱿鱼。
孟韫看着季廷:“他住几号房间?”
季廷不想透露:“太太,您别为难我了。”
孟韫说是:“那我不为难你。”
转身进了房间。
施林染见自己父亲拉着贺忱洲已经聊了半天,在身边劝慰:“爸,您好歹让贺部长歇一会吃点东西。
人家进门到现在连水都还喝呢。”
施万生睨了女儿一眼,顿时冲贺忱洲赔笑:“怪我怪我。
一说起事就忘了贺部长还没吃晚饭。
来来来,先吃饭。”
六楼比三楼安静,病房门大多关着。
孟韫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的时候,她停住了。
门虚掩着,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隙。
孟韫站在那道缝隙旁边。
透过缝隙,她看见贺忱洲坐在病房靠窗的椅子上。
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
袖口卷到小臂,手肘撑在膝盖上,正在低头看一份摊开的文件夹。
施林染站在窗边,正弯腰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放到贺忱洲面前。
就在这时候,贺忱洲抬了一下头。
不知道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是只是凑巧从文件上移开目光放松一下视线。
他偏过头,目光正好穿过那道门缝。
对上了站在门口的孟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