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鸟居上的巨船(1 / 1)

近距离看去,神像上的斑驳痕迹与刻满龙文的青铜巨龙,更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巨龙嘴里那口梵钟已然停止了震鸣。

“源局长,你们家这位被供奉的神……”

芬格尔扛着黑刀,一边走一边仰头打量着那尊女子神像。

“这雕工确实不错,就是这表情,怎么看着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似的?”

路明非微微偏头,注意到身侧的绘梨衣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微微收紧。

少女仰着头,看着那尊悲悯又诡异的女子神像,清澈的暗红眸子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

“别怕。”

路明非伸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随口道,

“一块石头罢了。真要诈尸了,我一剑把她劈了给你听响。”

绘梨衣眼底的抗拒散去,用力点了点头。

而越过女子神像和青铜巨龙之后,

前方的海床骤然平坦。

一座大得不可思议的朱红色鸟居,犹如一道隔绝阴阳的天堑,横亘在众人面前。

鸟居之上,爬满了惨白色的深海管虫与藤壶。

而在鸟居之下,是一段巍峨、斑驳的黑色城墙,以及两扇紧闭的巨大青铜城门。

“路君。”

源稚生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那两扇仿佛能将世界隔绝的青铜巨门。

“这里...就是黄泉之门了吗?”

“过了这道门,便是所谓的神国?”

“神国?”

路明非单手提剑,仰头打量着那高耸的城墙,叹了口气。

“源局长,你把神仙的住处想得也太简单了。”

“感觉这顶多算是个小区的门卫室。大门修得再气派,里面指不定藏着什么漏水的老破小。”

他用剑尖指了指城墙后方那隐没在黑暗中的建筑轮廓。

“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里面。”

“....”

源稚生沉默了。

就在这时。

“吱呀——”

那两扇沉重、紧闭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青铜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缓缓向两侧开启了一道缝隙。

海水顺着缝隙向内倒灌,卷起阵阵浑浊的暗流。

探照灯的光柱打过去。

众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在城门的阴影下,静静地站着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樱国古式十二单衣。

只不过,那衣物的颜色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褪去了原本的鲜艳,泛着一种死寂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在深海中如海藻般漂浮的长发。

竟然是粉红色的。

在这漆黑的八千米极渊中,这抹粉色显得异常妖异。

粉发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玉、却没有瞳孔的脸庞。

“诸位,久等了。”

粉发女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动作轻柔且标准地行了一个古老的仕女礼。

“深夜寒凉,诸位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她的声音空灵婉转,透着股吴侬软语般的娇柔。

“吾乃八雷神之一。”

女子微微直起身,白炽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路明非。

“也是吾等兄弟中,唯一的女性。”

“诸位唤吾樱雷即可。”

路明非有些讶然,

“八雷神不是八位吗?怎么还有一位女眷?”

那樱雷低眉顺目,轻声道,

“因为起初之时,八雷并未有吾。”

“师弟你就不懂了吧,八雷神有九个不是很正常吗?”

芬格尔在恺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啧啧称奇。

路明非:“....”

芬格尔还在嘟囔,

“这深海旅游局的服务还挺到位啊。前有大当家的礼贤下士,后有这粉发迎宾小姐亲自带路。”

废柴学长压低了声音,

“师弟,这算不算公费旅游的特殊待遇?”

“闭嘴吧师兄。”

路明非无奈扶额,只觉得带芬格尔出来好像有些丢人了。

EVA此时也定定出声,

“芬格尔,如果你喜欢在这里旅游,我可以为您制定在此全年三百六十天的旅行计划。”

芬格尔有些受宠若惊,

“这么好,那剩下的五天呢?”

“棺材海葬五日游,不包出棺。”EVA冷冷道。

“....”

芬格尔吞了吞口水,“太客气了...还是算了吧。”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煞有其事道,

“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啊。”

“...”

樱雷听不懂这些人的烂话,直起身,白炽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路明非。

她向后退开半步,让出了一条通往内城的通道。

“神,与吾的大哥首雷。”

若雷的声音在海流中幽幽荡开。

“命吾在此等候,为诸位贵客引路。”

她再次欠身,

“请随吾来。神之国,已恭候多时。”

“行啊。”

路明非毫无惧色,甚至连戒备的姿态都没摆,提着墨剑就大步走了过去。

“前面带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小区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众人紧随其后。

踏过青铜巨门。

正式踏入了这座被称为高天原的死城内城。

然而。

就在穿过城门、视野豁然开朗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探照灯的光柱向着上方扫去。

“这……”

恺撒仰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苏晓樯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他们头顶上方。

那片被红蓝微光交织的深海水域中。

竟然悬浮着一艘艘巨大的船舰!

不是现代的钢铁巨轮,而是那种古老的、用巨木打造的楼船战舰。

木质的船体在海水中并未腐朽,表面甚至还保留着两千多年前的漆色与战阵的痕迹。

它们就像是一头头蛰伏在深渊上空的太古巨兽,静静地悬浮在城市的正上方。

遮天蔽日。

成百上千艘。

“那是……两千年前,徐福东渡的船队?”

越师傅浑浊的眼底满是骇然,握着古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它们……没有沉入海底淤泥,而是悬在这里?”

但真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并不是这些悬浮的战船。

路明非眼底的赤金流光轰然流转。

【界视】的视阈之下。

整个内城的真实面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了血。

丝丝缕缕、犹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血气。

从脚下的废墟中、从四周的青石街道上、从那些伫立在街角的石化雕像里。

甚至,从上方那些悬浮的古战船中。

源源不断地被抽离出来。

这些血气在冰冷的海水中汇聚成千万条暗红色的溪流。

它们违背了水流的走向,在城市的上空交织、盘旋。

最终。

所有的血气,全都朝着城市正中央。

那座直插深海、高耸入天际的巨大黑塔。

狂涌而去!

整座塔,就像是一颗正在贪婪吮吸着鲜血的心脏。

在死寂的深海中,发出无声的、令人心悸的搏动。

“这是……”

杨楼握紧了长枪,声音艰涩。

“类似某种献祭大阵?”

路明非抬眸凝望着那巨大的船舰,不禁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