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他那种人,最讨厌别人替他做决定。”(1 / 1)

老唐的话让囚牛一怔。

随后轻笑了一声,

“既如此,请。”

囚牛转过身,不再多言。

一行人踏上了那座由白骨与青石铺就的海上之桥。

两侧是翻滚的墨色汪洋,狂风在耳畔凄厉地嘶吼,但桥面上却异常平稳,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避让。

老唐走在最前面,康斯坦丁与叶尤紧随其后,芬里厄东张西望,参孙则托着那个满脸生无可恋的直升机驾驶员。

众人的身影,在幽冷的笛声中,顺着古桥向着迷雾的尽头不断前行。

桥面一直向前延伸。

没有埋伏,没有杀机。

只有风声和海浪的咆哮。

老唐看着前方的迷雾,

忽然觉得,如果路明非那个混蛋在这里,大概会一边走一边吐槽这桥的现代化做得太差吧。

……

另一边。

现世,日本海沟上方。

摩尼亚赫号。

海风带着彻骨的寒意掠过甲板,时间已经悄然推移到了午夜。

距离路明非带队下潜,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而距离绘梨衣、王引等人组成的第二批次救援队强行下水,也已经过去了数个钟头。

主控室的声呐大屏幕上,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雪花点。通讯彻底断绝,深海之下再无半点音讯传回。

整艘摩尼亚赫号上的气氛,已然非常压抑。

甲板上,探照灯的光柱在漆黑的海面上来回扫射。

蛇岐八家的几位家主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樱井七海在甲板上焦躁地来回踱步。

风魔家主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沉如水眉头紧锁,

宫本志雄则是满头大汗地盯着毫无反应的声呐屏幕。

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们不慌,

上代大家长前几天刚刚被砍,新一代的少主大家长源稚生,以及被视为家族最终兵器的上杉家主现在就在海底。

若是全折在下面,蛇岐八家就彻底完了。

乌鸦和夜叉更是抽了不知道多少烟,显然这两个比那些人更急。

另一边,老陈和施耐德并肩,同样也是十分焦躁。

施耐德望着海面,心中无法接受再有自己的徒弟死在海底,

不远处的船首。

贝奥武夫双手抱胸,苍老却依旧魁梧的躯壳犹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寒风中。

冷硬的面庞望着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海,沉默不语。

说来此前那桀骜的少年令他吃了多少亏,

他贝奥武夫更是多次施压昂热,想要直接除之后快,

然而没想到的是,路明非那家伙如今真在深海之中了无音讯,

他反而觉得这样的少年比起死在不明不白的深海,

更应该轰轰烈烈的活在现世。

而在甲板另一侧的阴影里。

“波——”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轻响。

庞贝·加图索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随手拔开了一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年份香槟。

这位风流倜傥的加图索家主,哪怕是在这随时可能面临世界末日的屠龙战舰上,哪怕周遭的所有人都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依然保持着那副花花公子的做派。

他倒了半杯酒,轻轻摇晃着,凑到唇边惬意地抿了一口。

“哒,哒。”

皮鞋踩在湿滑甲板上的声音传来。

昂热咬着雪茄,缓步走了过来,嘲弄道,

“你是觉得这船上的空气太多了,所以特地跑来这里抢空气的吗?”

他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

“还是说,你这当老子的,真的半点都不担心你儿子的死活?”

庞贝咽下嘴里的香槟,挑了挑眉。

“担心有什么用?难道我要像那边那几个日本人一样,急得在甲板上转圈圈?”

他摊了摊手,笑得没心没肺。

“再说,年轻人嘛,总得经历些风浪。恺撒如果连这点小场面都撑不过去,那也就不配姓加图索了。”

“是么。”

昂热冷笑了一声。

老人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庞贝。

“你上次在冰窖里,也是这副看戏的做派。”

“结果谁知道你提前就手脚不干净。”

昂热的眼眸在黑夜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说吧。”

“这次你偷偷摸摸跑到这摩尼亚赫号上,是又看中了什么东西,准备趁火打劫?”

面对这番诛心之问。

庞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

他举起手里的高脚杯,遥遥对着漆黑的海面敬了一下。

“校长,你这就错怪我了。”

庞贝慢悠悠地说道,

“我这次来,真的只是来吹吹海风,顺便喝杯酒的。”

他看着昂热,眼底透出一抹狡黠的微光。

“毕竟……”

“有那个把我在半空中一剑封喉的小疯子在下面兜底。”

庞贝晃了晃杯子里的香槟,摊手道,

“连神都要头疼的人和恺撒同行,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随后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夜色之中。

王引那几个家伙,也是越活越回去了。两拨人下水,连个水花都没翻出来。”

贝奥武夫松开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由我去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头子我这把骨头还没散架。去把他们从海底捞出来,顺便看看下面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东西。”

昂热听着这番毫不客气的发言,夹着雪茄的手指顿了顿。

随即,老校长忍不住轻笑出声。

“嗯……”

他吐出一口烟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如果是路明非在这里,听到你这番话。他大概会说,这叫‘葫芦娃救爷爷’。”

贝奥武夫眉头一皱。

“那是什么?”

“龙国的一则老故事里的人物。”

昂热煞有介事地解释道,

“说的是一群葫芦变成的兄弟,为了救爷爷,一个接一个地去送人头。”

老流氓摊了摊手,笑眯眯地看着这位老战友,

“不过换做我们的话,毕竟这把岁数了。一茬接一茬地下水,大概得叫……”

“爷爷救葫芦娃?”

“……”

贝奥武夫眼角猛地一抽。

这位一辈子铁血肃杀的传奇屠龙者,硬是被这句不着调的烂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拔刀把这个老流氓砍了的冲动。

“废话少说。”

贝奥武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也想下去?”

“其实不太想。”

昂热咬着雪茄,回答得很干脆。

“……”

贝奥武夫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因为我觉得他能做到。”

昂热转过头,看向下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极渊。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笃定。

“那是个握着剑不怕天不怕地的小怪物。”

“既然他说了能把人带回来,你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必下去掺和了。”

昂热笑了笑,

“他那种人,最讨厌别人替他做决定。”

“不过啊。”

话锋陡然一转。

昂热说到这里,微微侧眸。

黄金瞳已然在无声中点燃。

同一瞬,贝奥武夫抬眼望去。

“事到临头……”

昂热将抽了一半的雪茄随手扔进脚下的积水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啦”声。

“由不得你我了。”

顺着昂热的视线。

前方那片翻滚着墨色浪涛的漆黑海面之上。

起初,只有一两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就像是深海中迷失的萤火虫。

但仅仅过了数秒钟。

幽光开始成倍地激增。

十点、百点、千点……

眨眼之间,前方整片海域都被那诡异的幽蓝色光芒彻底点亮!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那些发光的东西,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撕裂水面,争先恐后地向着摩尼亚赫号的方向涌来!

借着探照灯的光柱。

众人终于看清了那片幽光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条体长半尺、生着狰狞利齿的怪鱼。它们身上散发着幽蓝的荧光,所过之处,海水仿佛沸腾般剧烈翻滚。

“鬼齿龙蝰?!”

主控室里冲出来的曼施坦因教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连青铜都能啃食殆尽的太古深海处刑者,向来只生存在极渊的深处。

如今,它们却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一样,倾巢而出,被硬生生驱赶到了海面之上!

危机,已然直逼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