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夜色里的脚步声(1 / 1)

深夜的校园被一层薄凉的雾裹着。

连虫鸣都淡了,只剩下风穿过旧楼窗缝的轻响,像有人在暗处,低低地说话。

苏晚晴紧紧跟在江秀礼身后,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是不怕——黑夜里的旧楼本就是她心底最敏感的地方,可这一次,她没有后退。

口袋里那封写给三十年前的回信,像一小块暖玉,稳稳贴着她的心口。

江秀礼走在最前,步伐轻而稳。

月光落在他侧脸,把平日里温和的轮廓映得格外坚定。他没有回头,却始终用余光留意着苏晚晴的位置,像一堵无声的墙,把未知的黑暗挡在外面。

张崇山断后,粗粝的手掌按在腰间,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往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全收了起来,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连呼吸都放得极慢。

三人沿着墙根,一点点靠近那栋在夜色里沉默如山的旧楼。

楼体斑驳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道又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就在前面。”江秀礼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身边两人能听见,“刚才灯光闪的位置,是一楼东侧的旧教室。”

苏晚晴的心轻轻一提。

东侧教室……

正是信里提到过,他们当年藏东西的地方。

三人屏住呼吸,慢慢探出头。

旧楼门口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可空气中,却分明飘着一丝异样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是陌生的烟味、泥土味,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张崇山眉头一皱,用口型对两人说:“至少两个。”

江秀礼微微点头,示意两人蹲下。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楼道口,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在找东西。

应该知道大概位置,但是找不到入口。”

苏晚晴蹲在草丛里,心跳得飞快。

她忽然想起白天天台地上的那句话:

光不止一束,门不止一扇。

原来不是安慰,不是比喻,是真的还有另一扇门。

一扇藏在旧楼深处,不为人知的门。

“我们要进去吗?”苏晚晴轻声问。

她的声音有一点点抖,却没有一丝退缩。

江秀礼沉默了一瞬。

冲进去,能拦住对方,可也会打草惊蛇。

不进去,万一对方真的找到那扇门,找到三十年前留下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

楼内忽然传来一声硬物砸在墙上的闷响,紧接着是男人压低的怒骂:

“妈的……到底在哪!”

“那批东西不可能凭空没了!”

“再找不到,我们都交不了差!”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夜色里。

苏晚晴浑身一僵。

批东西。

这三个字,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测。

三十年前的那三个少年,守的根本不只是信念和秘密,而是某样被人觊觎的东西。

他们的死,他们的藏信,他们跨越三十年的等待,全都围绕着这样东西。

张崇山拳头一握,指节发白:“这群人是来抢东西的!”

江秀礼眼神一沉,瞬间做了决定。

“不能让他们打开那扇门。”

“崇山,你守在后门,别让任何人跑,也别让人进来。”

“晚晴,你跟在我后面,不要离开我半步,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一瞬,语气郑重得近乎庄严:

“这一次,我们不是为了解谜。

是为了守住他们用命护下来的东西。”

“三十年前,他们孤军奋战。

今天,我们并肩而立。”

苏晚晴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头。

怕又怎么样,黑又怎么样。

那些人在黑暗里抢,他们就在黑暗里守。

那些人想熄灭光,他们就把光举得更高。

“我不怕。”她小声却清晰地说,“我们一起。”

张崇山重重嗯了一声:“你们放心,后门我守死!”

分工落定,夜色里的三人立刻动了。

江秀礼拉着苏晚晴,贴着墙壁,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摸进旧楼一楼走廊。

黑暗瞬间将两人吞没。

空气中霉味更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撬东西的轻响、男人烦躁的呼吸声。

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苏晚晴紧紧抓着江秀礼的手,掌心全是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指节间稳定的力量。

那力量像一道光,一点点驱散她心底的慌。

江秀礼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拐角。

苏晚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跳。

拐角尽头,有两道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来回乱扫。

两个高大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力撬着一块松动的地板。

而他们撬的位置下面,正是一道被水泥封了大半、只留一道细缝的暗门。

门不止一扇。

原来另一扇门,在这里。

其中一个男人忽然抬头,眼神阴鸷地扫过走廊:

“好像有动静。”

另一个立刻站起身,握紧手里的铁棍:

“谁在那?!”

灯光瞬间朝两人藏身的方向照来。

黑暗中,江秀礼轻轻把苏晚晴护到身后。

他没有躲,没有退,只是缓缓站直身体。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不出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定。

游戏,从这一刻开始。

他们不再是被往事牵动的少年少女。

他们是守光人。

是三十年后,站在黑暗面前,不肯后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