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戈里的眼睛像是要把耶稣钉穿。
耶稣站在营地中间,身后那几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背着枪,站得很直。
格雷戈里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落在了耶稣脸上。
“你们打算跟着这个叛徒一起背叛我吗?”
格雷戈里的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末日初期,是谁收留了你们?是谁领导你们建起了这个庇护所?是谁让你们有了口饭吃、有个地方睡?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移开,有人盯着自己的脚尖。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嘴唇,但没有人站出来回应格雷戈里。
耶稣站在那里,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的确,末世前要不是格雷戈里带领众人建立这里庇护所,领导众人渡过初期灾难………但这不是你道德绑架众人理由啊?
救世军压迫大家都过不了好日子,每天外出收集物资和种植农作物要补充那所谓一半份额,跟那群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的一半不是根据我们营地里分配一半,而是从他们观念里一半,生死大权都归他们救世军管。
耶稣想开口反驳的时候。
“伊森回来了——!”
门外的喊声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门口。
伊森从外面走进来,靴子上全是泥,裤腿湿了半截,脸上有灰有大量汗水,后背湿透的T桖,显然一路奔跑回来。
伊森的眼睛很红,像是很久没睡了,又像是刚哭过,他就一个人。
格雷戈里从他身后看了看,又看了看,不再有人进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
有人问。
伊森没回答,他径直走到大厅中间,站在格雷戈里面前。
格雷戈里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这次贡品交易完成了吗?救世军的人,他们怎么说?”
伊森看着他。
那眼神不是下属看首领的眼神,是一种耶稣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在伊森脸上见过的眼神——冷的,空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贡品数量不够,没有达到救世军要求的一半份额,他们收走的时候说不够。”
伊森的声音很平:“蒂姆和玛莎被当场杀了,克雷格被扣押了,他们说什么时候凑齐份额,什么时候放人。”
大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格雷戈里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格雷戈里看着伊森:“什么事?”
伊森的匕首捅进了格雷戈里的小腹。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浅浅的刺,是那种整把刀刃都没进去、刀柄都贴在衣服上的捅。
格雷戈里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嘴张开了,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他的双手抓住伊森的肩膀,想推开他,但伊森的手像铁钳一样攥着刀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们说——他们说要上交你的头,作为这次没完成贡品的惩罚,原谅我,我弟弟克雷格在他们手上。”
格雷戈里的眼睛瞪圆了,眼眶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裂开,他转过头,看着耶稣,看着那些站在大厅里的、盯着自己脚尖的、把头扭向一边的人。
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看他。
伊森的匕首拔出来了,又捅进去了。
格雷戈里的惨叫变成了闷哼,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他的马甲,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格雷戈里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头撞在伊森的鼻梁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在周围里响一下。
伊森惨叫了一声,松开刀柄,踉跄后退,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格雷戈里倒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他趴在地上,翻过身,仰面躺着,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格雷戈里看着耶稣,看着那些他曾经“收留”过、“领导”过的人,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更多的血。
然后格雷戈里不动了,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散了。
伊森蹲在地上,鼻梁断了,血还在流,眼泪也在流——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把手从鼻子上放下来,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嘴唇在抖。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头的噼啪声。
有人终于开口了。
“耶稣,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都在看他,格雷戈里死了,耶稣就是山顶寨的领袖,不管他愿不愿意,耶稣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伊森,然后看着那些正在等答案的人。
“你们都看见了,救世军不会放过我们。”
耶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外面的物资一天比一天少,我们的子弹被收走了,武器被收走了,农作物和牲畜跟不上产量,就算我们把所有的粮食、牲畜都交上去,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剩下的粮食够我们吃几天?然后呢?下一批贡品,我们拿什么交?他们还会杀了谁?这次是蒂姆和玛莎,下次呢?你们谁愿意当下一个?”
没有人回答。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把目光从地上移开了,这次不是逃避,是在想别的事。
“我要加入保护伞公司,他们愿意接收我们。”
耶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好几折的宣传纸,展开,举起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红白色的标志。
“我早就受够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我也是。”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了。
耶稣走到伊森面前,蹲下来,把手搭在他肩上。
“我们会把克雷格救出来的。”
伊森点了点头,没说话,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擦。
耶稣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开始动作的、准备收拾行李的人们。
“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去亚历山大社区。”
“他怎么办?”
有人指着地上那具尸体。
耶稣低下头,看着格雷戈里。
格雷戈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抽筋的动,是那种——转变行尸的动,格雷戈里的手指在木地板上轻轻刮了一下,眼睛——那双已经散了瞳孔的、灰白色的眼睛——正在转。
卡罗尔从腰后拔出手枪,递到耶稣面前。
耶稣看了卡罗尔一眼,接过枪,走到格雷戈里面前,蹲下来。
格雷戈里变成行尸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珠盯着耶稣,嘴张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耶稣把枪口抵在它的额头上。
砰。
行尸的脑袋炸开了,黑色的血溅在木地板上,溅在耶稣的脸上、手上、衣服上。
耶稣站起来,把手枪还给卡罗尔。
“走吧。”
耶稣说着从卡罗尔身旁而过。
大厅里的人开始往外走,有人拎着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
伊森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鼻血,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耶稣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私人物品,经过壁炉的时候,停下来,把那张宣传纸扔进了火里。
纸卷曲了,变黑了,烧着了,火焰吞掉了那行“保护伞公司”的字样,吞掉了那个红白色的标志。
然后它变成了一小撮灰烬,被热气托起来,飘散在壁炉里。
耶稣转身走出大厅,门没关。
风吹进来,把那些灰烬吹散了,把壁炉里的火吹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