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9、600节 假货(1 / 1)

第599�

呼风唤雨?改变天象?在城市里引发一场暴雨,只会让那些像他一样,奔波在外的外卖员,骂一声“鬼天气”。

点石成金?他倒是可以尝试着,去改变物质的微观结构,但那需要耗费他难以想象的精神力,而且,凭空制造出的黄金,其来源,根本无法解释。

他需要一种,能够融入这个社会规则,能够被“合理化”的能力。

一种,能将他那超凡的感知,和对“道”的理解,转化为……钱的能力。

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口。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门头已经很旧了,上面写着四个字——“聚宝斋”。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木雕石刻,字画卷轴。

是一家古玩店。

江城是座古城,历史悠久,这种藏在老城区里的古玩店,大大小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许燃的目光,穿透了那扇玻璃门,落在了店铺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架上。

木架上,杂乱地堆放着一些,老板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价值的“杂项”。

有生了锈的铜钱,有破了口的瓷碗,有断了臂的佛像。

在普通人眼中,那是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但在许燃的“视界”里,那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能“看”到,每一件物品上,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肉眼不可见的光晕。

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是岁月长河,在这些物品上,冲刷、沉淀后,所形成的,独一无二的“气”。

就像一棵树有年轮,一个人有气息,这些老物件,同样有。

大部分物品上的光晕,都显得黯淡、驳杂、虚浮。这说明,它们要么是现代的仿品,要么就是本身材质低劣,没有什么历史价值。

但,就在那堆杂物之中,有一件东西,却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尊只有巴掌大小的,木雕的佛像。

佛像的造型很古朴,雕工也略显粗糙,表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是在许燃的感知中,这尊佛像的内部,却蕴含着一缕极为纯粹、温润、平和的“气”。

那“气”,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像是夏夜里的清风。

它告诉许燃,雕刻这尊佛像的木头,本身就非同凡响。那是一种已经绝迹了的,名为“金丝楠”的阴沉木。

它还告诉许燃,雕刻这尊佛像的人,是一个心怀虔诚的匠人,他将自己对佛法的理解,对众生的悲悯,都融入了这每一刀的刻痕之中。

它更告诉许燃,这尊佛像,至少,已经在这世间,静静地,存在了四百年。

四百年的时光,四百年的香火,四百年的风霜。

这一切,都凝聚成了那一道,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道韵”。

许燃的心,微微一动。

他想,他或许,找到自己的路了。

第二天,许小雨一早就去上学了。

临走前,她将几十块钱,小心翼翼地压在了许燃的枕头底下。那是她昨天晚上,去做家教赚来的,也是他们兄妹俩,未来几天的生活费。

许燃看着那几张被捏得有些褶皱的钞票,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动那笔钱。

他拄着拐杖,再次来到了那家名为“聚宝斋”的古玩店。

现在是上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正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津津有味的老者。

“老板。”许燃走了进去。

那老者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打量了许燃一眼,看到他手里的拐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小伙子,想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

许燃没有去看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瓷器玉器,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他蹲下身,在那堆东西里,慢慢地翻找着。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不是在触碰一堆垃圾,而是在拂去历史的尘埃。

老板看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在他看来,这又是一个想来“捡漏”,做着发财梦的年轻人。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很快,许燃就拿起了那尊,布满灰尘的木雕佛像。

“老板,这个怎么卖?”他站起身,将佛像放在了柜台上。

老板放下书,拿起佛像,随意地瞥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玩意儿,收来的时候,就是一堆烂木头里的,你要是喜欢,给五十块钱,拿走。”

这尊佛像,他早就看过,材质普通,雕工粗糙,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年份看着还行,但也没什么价值。

五十块,连他收来时,搭进去的人情费都不够。

许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因为……他没钱。

他全身上下,只有昨天妹妹给他坐公交车的一块钱硬币。

他沉默了。

这世间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你看到了宝山,却连一把能挖开它的锄头都没有。

就在这时,许燃的目光,落在了老板手边的那本线装书上。

那是一本《茶经》。

而他的感知,却清晰地告诉他,老板的身体,肝火旺盛,心神不宁,显然是长期饮用烈茶,又睡眠不足所致。

“老板,您最近,是不是时常觉得口干舌燥,夜里多梦,心烦意乱?”许燃忽然开口问道。

老板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这些毛病,已经困扰他很久了,看了好几个中医,都说是人上了年纪,气血虚,开了不少补药,却总也不见好。

“您看的这本书,是陆羽的《茶经》,想必您也是爱茶之人。”许燃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但您的体质,偏于阴虚火旺,不适合饮用那些发酵过度的红茶或者普洱熟茶,那只会火上浇油。”

“我建议您,改喝一些白茶,比如白毫银针,或者福鼎白牡丹。取三克,用八十五度的水冲泡,第一泡洗茶,从第二泡开始饮用,每日午后一杯即可。不出半月,您的那些症状,必有缓解。”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说出来的。

第600�

倒像是一位浸淫此道多年的老中医。

老板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许燃,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惊奇。

“你……你还懂医?”

“略懂一些养生之道。”许燃淡淡地说道。

他何止是懂。

在他那个“梦”里,他就是生命的缔造者,人体的一切阴阳调和,气血运转,在他眼中,都如同掌上观纹一般,清晰明了。

老板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佛像,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拄着拐杖,眼神却深邃得不像话的年轻人,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小子,真是什么高人?

或者说,这尊佛像,真有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门道?

他拿起佛像,又仔细地端详了一遍,甚至拿出了放大镜,可翻来覆去,怎么看,都只是一尊普通的,有些年头的木雕而已。

“小伙子,你到底是什么人?”老板放下了佛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一个需要钱,给妹妹治病的人。”许燃没有说谎,只不过,生病的是他自己。

这个理由,显然比“我要还债”,更能博取同情。

老板看着许燃那苍白的脸色,和手里的拐杖,信了七八分。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吧,这尊佛像,就当是你给我看诊的诊金了。你拿去吧。”

他也是个生意人,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如果这佛像真不值钱,那他就当是日行一善,结个善缘。

如果这佛像真是个宝贝,那也是对方凭“诊金”换来的,自己也不算看走了眼,丢了面子。

“多谢老板。”

许燃没有客气,他拿起佛像,道了声谢,便拄着拐杖,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近乎于“空手套白狼”,但他别无选择。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他日,必当厚报。

看着许燃离去的背影,老板摩挲着下巴,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啊,你帮我看看,金丝楠阴沉木,明代的,大概是个什么价……”

……

许燃没有回家,而是拄着拐杖,坐上了一辆公交车,来到了江城的市中心。

这里,与柳叶巷,完全是两个世界。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

许燃的目的地,是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一条名为“文昌街”的街道。

这里,是整个江城,乃至周边几个省市,都赫赫有名的古玩一条街。

能在这里开店的,无一不是眼力深厚,财力雄厚的行家。

许燃走进了一家,装修得最为古朴典雅,门面也最为气派的店铺。

“承运堂”。

一个穿着旗袍,身姿窈窕的女店员,迎了上来,看到许燃的打扮和手里的拐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保持着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你们老板,我有一件东西,想让他看看。”许燃开门见山。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老板轻易不见客的。如果您有东西要出手,可以先拿给我们鉴定师看一下。”女店员的笑容,变得有些公式化。

每天想来这里,拿着一件假货,就想一步登天的人,她见得太多了。

许燃没有和她争辩,只是将那尊木雕佛像,从怀里拿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由一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价值不菲的茶台上。

“你把这个,拿给你们老板看。就说,故人来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女店员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尊看起来灰扑扑的佛像,又看了看许燃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的,您请稍等。”

她拿起佛像,转身走进了内堂。

许燃就在茶台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来来往往的客人,也没有去欣赏那些摆在玻璃柜里,价值连城的古董。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

可他那无形的感知,却早已笼罩了整个店铺。

他能“听”到,内堂里,传来了压抑着的,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从内堂里走了出来。他的手上,带着白色的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尊木雕佛像,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身后,还跟着刚才那个女店员,和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们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敢问……是哪位先生,带来的这尊……这尊宝物?”唐装老者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微微发颤。

许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老者的脸上。

“是我。”

老者快步走到许燃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朽钱承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先生恕罪!”

他这个举动,让旁边那个女店员,彻底惊呆了。

钱承运,承运堂的主人,江城古玩界的泰山北斗,身家何止十亿。平日里,就算是市里的大人物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钱老”。

可现在,他竟然对一个拄着拐杖的穷小子,行如此大礼?

“钱老先生客气了。”许燃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东西,您看过了?”

“看过了,看过了!”钱承运激动地将佛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明代宗室手笔,以千年金丝楠阴沉木为材,藏于深山古刹,受四百年香火供奉……这……这已经不是凡物,而是佛宝了!佛宝啊!”

他看着许燃,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只是老朽不明白,先生刚才所说的‘故人来访’,是何意?”

许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了钱承运腰间,挂着的一块,色泽古朴的玉佩上。

“二十五年前,钱老先生曾在西郊的卧佛寺,与一位云游的老僧,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您生意失败,债台高筑,心灰意冷之下,欲在寺中,了此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