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看着桌上的脉案，也不翻，也不写，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济民正准备下班，路过她诊室门口，想着进来问问结果怎么样。
结果一抬眼，看见她那副样子。
面无表情，眼睛盯着一个地方不动，整个人跟石雕似的。
得，这回看来又没成。
他叹了口气，想着也不打算问了。问多了，丫头心里头难受。
但就让他这么离开，又有点，算了，还是进去说两句，宽宽心也好。
他走进去，嘴里念叨着：“青梧啊，不用说，我都知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没事。”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他。
董济民继续念叨：“世界上好男儿那么多，咱不愁，回头我再给你好好打听打听，找个你喜欢的。”
沈青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董济民没给她机会，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你歇着，该下班下班。”
说着他就要走。
沈青梧叫住他：“师父？”
董济民回过头看她，咋的，还想唠两句？
沈青梧看着他，脸上那点面无表情，松动了一点。
“这回的相亲对象，”
“是顾延铮。”
董济民愣了一下。
“顾延铮？”他皱起眉头，“哪个顾延铮？”
“上回出任务那个队长，”
“特战队的。”
董济民眨眨眼，然后想起来了。
“哦——”他拖长了调子，“那个顾队长啊！跟你一起去出任务那个，最近受伤住院那位？”
沈青梧点点头。
董济民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着沈青梧，眼睛里头的表情变了，刚才那点“没成就算了”的安慰劲儿没了，换成了一种认真的打量。
“青梧啊，这人我听说过。”
沈青梧等着他往下说。
董济民往后一靠，开始掰扯。
“顾延铮，少校军衔，特战队队长，在军区那是挂了号的。”
“年纪轻轻就立过好几次功，韩师长他们提起他，没有不夸的。人硬朗，正派，作风干净，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这些年多少人想给他介绍对象，他愣是一个都没松过口。”
他顿了顿，看着沈青梧：“你真不愿意啊？”
“也不是不愿意吧，”
“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点没想好。”
董济民听着，眼睛亮了亮。
没想好？
没想好那就是有戏。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青梧啊，我跟你说，这顾延铮，根正苗红。”
“他爹也是军人，早年牺牲了，烈士。他一个人摸爬滚打到现在，全凭自己。这种人家，清清爽爽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要是嫁过去，上头没婆婆管着，自己当家作主。”
“再说了，他那条件，在军区那都是拔尖的。少校军衔，待遇好，分房子也是按级别的。你以后嫁过去，日子差不了。”
“而且他那人，我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听说的都是好话。话不多，但对底下人好。你跟着他，他不会亏待你。”
沈青梧听着，心里头那点乱糟糟的感觉，慢慢沉下来。
她想起顾延铮在国营饭店说的那些话。
“你想干什么都行。”
“不用以家庭为重，不用主次分清。”
“我等你。”
她想起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头那点亮光。
董济民看她不说话，又劝说：“青梧啊，感情的事，不用着急。”
“没想好就慢慢想，他要是真心，那就等得起。”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他，这样真的好吗？
董济民笑了笑。
“你是我徒弟，我不向着你向着谁？”
“你要是真不喜欢，咱就不嫁，你要是觉得还行，就处处看。反正你还小，不着急。”
沈青梧听着，嘴角弯了弯。
“师父，”
“您刚才不是还说，世界上好男儿那么多吗？”
董济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怕你伤心，”
“安慰你的。”
“再说了，咱们沈大夫，不愁找不着对象。就是得找个好的，配得上你的。”
“师父，您说的都对，”
“但我还是需要时间，再好好想想。”
董济民看着她，收了笑，认真地点点头：“想清楚了再说，不着急。”
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沈青梧坐在那儿，看着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慢慢沉下去。
想清楚。
她是得好好想清楚。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太知道什么才是喜欢。
秦明川……
并不是她喜欢的人。
——
顾延铮回到驻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刚走进营区大门，就看见韩师长背着手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人。
看见他，韩师长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脸上带着笑，“相亲成了没？”
顾延铮站住，看着他，没说话。
韩师长看他那表情，脸上的笑顿了顿。
“不能吧？”
“你这个条件，人家姑娘看不上？”
他上下打量着顾延铮，越看越觉得不可能。
“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少校军衔，特战队队长，工资高，房子分，不抽烟不喝酒的，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她凭什么看不上？”
顾延铮听着，等他念叨完了，才开口。
“师长，”
“找对象，人家要求，又不光看条件。”
韩师长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那倒是，还得看对眼。”
“这么说，人家姑娘没相中你？”
顾延铮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他看着顾延铮，又问了一遍。
“那你就相中她了？不变了？”
顾延铮看着他，目光坚定，“不变。”
韩师长他叹了口气。
“行吧，”
“那我再找人使使劲。”
他就不信了，这年头顾延铮这么好的小伙，还找不着对象了！
“师长。”
“别，我有自己的节奏，您别添乱了。”
“嘿，你这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能使出什么招来.”
韩师长背着手，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底下，那小子站得笔直，
韩师长摇摇头，笑了。
他倒要看看，他能怎么“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