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走廊里的光线慢慢变了，从白晃晃的太阳，变成暖黄色的夕阳。
有人推着车经过，有人匆匆走过。
沈青松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秀云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坐下等，别站着。”
沈青松摇摇头：“不累。”
周秀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个襁褓出来，脸上带着笑。
“林巧英家属？”
沈青松几步跨过去，差点绊一跤：“在、在！”
护士把襁褓往他面前送了送：“母女平安。”
沈青松愣住了。
“母女？”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飘。
“对，女孩。”护士笑着，“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沈青松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他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女孩好，女孩好，女孩好……”
他伸出手，想去抱那个小襁褓，又怕自己手笨，不敢接，就那么伸着手，悬在半空，看着里头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傻笑着。
周秀云几步跨过来，凑过去看那个小襁褓。
里头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红彤彤的，眼睛还没睁开，睡得正香。
“哎哟，”她说着话，把小孩一把抱了过来，“真好看，跟巧英一个样。”
沈青柏和沈青竹也凑过来，踮着脚往里看。
沈青竹看了半天，小声说：“好小啊。”
沈青柏一副很懂的样子，在旁边接话：“刚生出来都这样，我同学他弟弟刚生出来的时候，比这个还小。”
沈青竹点点头，又看了半天：“那她什么时候能长大？”
沈青柏被她问住了：“就……慢慢长大呗。”
“跟咱们一样，多吃饭，慢慢就长大了吧。”
沈青梧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襁褓，嘴角弯了弯。
她想起奶奶说过的话，湘西的老话，生女儿是福气。女儿贴心，知道疼人。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摸着她的头，笑眯眯的。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产房的门又开了，林巧英被推出来。
她脸色有点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着累坏了，但眼睛是亮的，一出来就在四处看。
沈青松赶紧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巧英。”
林巧英看着他，第一句话是：“孩子呢？”
沈青松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在呢，好好的。是个闺女。”
林巧英愣了一下：“闺女？”
她心里头飞快地转了一圈，生儿生女，她都没意见，但她担心沈家人有意见。
这年头，多少人想要儿子。
她见过不少，儿媳妇生了闺女，婆婆脸色当场就变的。
沈家会怎么想？
“嗯，闺女。”沈青松说，“六斤二两，护士说母女平安。”
林巧英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点笑，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睛，眼眶有点热：“你不嫌弃？”
沈青松摇摇头：“嫌弃什么？”
他攥着她的手紧了紧，“闺女好，像你就更好了。”
林巧英听着，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沈青松慌了：“怎么哭了？是不是疼？还是哪儿不舒服？”
林巧英摇摇头，说不出话，就是哭。
周秀云在旁边笑了：“没事没事，生完孩子都这样，哭一哭就好了。我那会儿生完青松，也哭了一场。”
林巧英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挂在脸上。
沈青松看着她那样，心里头又酸又软，握着她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青梧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看着沈青松红着眼眶的样子，看着林巧英又哭又笑的样子，看着那个小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
心里头软软的。
——
之后，沈青松留在医院陪护，其他人回家，沈青梧回到自己岗位。
晚上，周秀云正在厨房忙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她的脸暖融融的，灶上放着个瓦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清淡的香味飘出来，是鸡汤的味道。
沈青梧走进来。
“青梧，你嫂子她怎么样？”
“好着呢，孩子也乖，吃了就睡，不闹人。”
周秀云的鸡汤炖得清亮亮的，飘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花，几颗红枣和几片姜浮在里头，香气清淡诱人。
“我给大哥在食堂打了畅销书饭，您只用给嫂子送吃的过去就行。”
周秀云点点头：“嗯，产妇不能吃油腻的，也不能吃太咸的。这个鸡汤我把油都撇干净了，只放了点盐和姜片去腥，红枣补气血，正适合她。”
她说着，又从一个瓦罐里盛出一碗小米粥，粥熬得软烂粘稠，黄澄澄的。
“这个也带上，小米养人，好消化，巧英现在虚着，得吃点软和的。”
沈青梧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那罐汤。
周秀云忙活了一晚上，就为了给儿媳妇做这两样东西。
她想起今天在医院，林巧英从产房里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生孩子，可真不容易。
“妈，要不我明天请个假，帮忙照顾嫂子。”
周秀云看了她一眼，笑了。
“不用，你上你的班，家里有我呢，还有你大哥。再说孩子也乖，不闹人。”
“你忙你的，别耽误工作。”
沈青梧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秀云忙活。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周秀云的脸红红的，瓦罐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香味一阵一阵往外冒。
沈青梧想起今天在医院的事。
想起那个小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想起林巧英又哭又笑的样子，想起沈青松红着眼眶握着她的手。
心里头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有一个人，会等她回来。
有一盏灯，会为她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