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拔除地楔,日樱震动(1 / 1)

陆兮站在血玉平台中央,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着奈良城的虚空轻轻一按。

“起阵。”

城中,七个阴阳交汇之处,刻印在石板、井壁、神牌基座上的黑色经文,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

那些经文开始蠕动、伸展,彼此连接。

朱雀大道交汇处。

雪姬和千鹤并肩站在神牌前。

神牌基座上的经文已经彻底取代了鉴真留下的旧痕,此刻正散发着幽深的黑光。

雪姬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经文中央。

千鹤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陆兮传授的咒文。

以那滴血为原点,黑色的脉络向地底深处蔓延,触碰到某种坚硬而古老的存在——

地楔。

那是奈良在人间的锚定之物,也是这座城市与周边地块链接咬合的根本。

七根地楔将奈良钉在这片土地上。

而现在,这些地楔开始松动。

天空中,那覆盖全城的黑云开始旋转,最终在奈良正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旋涡中隐隐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正是倒悬之海的声音。

漩涡边缘,无数细小的发光布囊沉浮不定,如同星辰坠落。

陆兮仰头望着那漩涡,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结成一个扭曲的手印。

“鬼钟,现。”

奈良城中,七个阴阳交汇之处,同时浮现出一口钟。

钟身漆黑,表面布满狰狞的鬼面浮雕,钟钮是一只蜷缩的胎儿,钟口边缘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每口鬼钟下方,都站着两道身影。

一为人身,一为鬼身。

人身是蜕灵教的巫女,她们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神情肃穆,手持神乐铃。

鬼身则是镜娘从海铜镜中释放出的巫女魂灵,那些已经死去又被镜娘收容的魂魄,此刻成为了仪式的一部分。

奈良城西,废弃神社。

这里曾是玲夏与花原一起长大的地方,如今早已荒废,鸟居腐朽,社殿倾颓。

玲夏站在鬼钟前,双手紧握粗大的撞木,怔怔地看着前方。

一个跟她一样穿着巫女服的女子,半透明的身体微微飘荡,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花原……姐……”

玲夏的声音哽咽了。

花原——那个当年与她一起进城求救,却被阴阳寮捕杀、剥皮制衣的同伴。

她的魂魄被镜娘收容,如今成了抬轿的鬼婢。

此刻,花原飘到玲夏身边,伸出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抚去玲夏脸上的泪痕。

触感冰凉,却带着玲夏记忆中的温柔。

“别哭了。”花原的声音空灵缥缈,“我从未怪过你。”

她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玲夏的额头上。

那是她们从前在神社时,彼此鼓励的动作。

“玲夏,我们一起,”花原握住玲夏的手,两人的手一同握住了撞木。

玲夏用力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她与花原,一人一鬼,两名巫女——一个仍活着,一个已死去。

她们之间跨越生死的强烈情感,此刻化作对奈良人间秩序最彻底的否定与亵渎。

这种情感本身,就是对阴阳界限最恶毒的嘲弄。

“咚——!!!”

撞木重重撞在鬼钟上。

钟声如同千万厉鬼齐声哀嚎的尖啸。

同一时刻,其余六处,鬼钟齐鸣。

钟声在奈良城中交汇叠加,形成一股黑色声浪。

声浪所过之处,地面开始龟裂。

而在地底深处,七根地楔正在剧烈震动。

它们渐渐从虚化实,从地底“浮现”到现世的夹层中。

那是七根巨大的黑色楔子,楔身半虚半实,无数锁链状的符文从楔身上延伸出去,扎进奈良城的每一寸土地,与山川地脉相连。

此刻,这些锁链正在一根根崩断。

“地楔已现。”

祭坛上,陆兮的声音传出。

镜娘站在他身侧,她抬起双手,七条红色绫缎从她袖中飘出,红绫跨越虚空,缠绕在地楔之上。

缠绕的瞬间,镜娘纯黑眼眸骤然亮起幽光。

恐怖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黑色经文从她嫁衣上剥离,顺着红绫向上攀爬,迅速覆盖了七根地楔的表面。

那些经文一接触到地楔,就开始疯狂吞噬地楔上原本的封印文字。

吞噬,取代。

“握住红绫。”

剩余的巫女,都伸出双手,齐齐握住了连接地楔的红色绫缎。

“拔楔。”

祭坛上,陆兮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巫女齐齐发力。

她们咬紧牙关,将全身的灵力那些,曾经用来守护山川、维持结界的力量,全部灌注进红绫之中。

镜娘也发出一声清喝,嫁衣上的经文疯狂流转,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与身后那倒悬之海的虚影渐渐重叠。

七根红绫骤然绷紧!

“咔嚓——”

第一根地楔,从奈良城东区的阴阳寮旧址处,被生生拔起!

它被拔出的瞬间,整个城东区的地面猛地向下凹陷了三尺,数百间房屋顷刻倒塌。

“咔嚓——咔嚓——”

第二根,第三根……

朱雀大道、奈良古井、藤原别院地底、平城京旧宫遗址……

一根根地楔被从地脉中强行拔出。

每拔出一根,奈良城就剧烈震动一次。

天空中的黑云漩涡旋转得更快了,中心处的海水倒灌之声越来越清晰。

平安京,皇宫。

突然,整个宫殿剧烈摇晃起来!

“地震!是地震!”

侍卫和宫女们惊恐地尖叫。

寝殿的一角,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轰然坍塌!瓦砾如雨落下,梁柱断裂的巨响在宫城中回荡。

天皇仓皇逃出寝殿,头被砸破,血流满面。

他抬头望向东方——奈良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黑色,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鉴真成了?!”

天皇脸色煞白,他拖过旁边的近卫,怒骂道,“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这群废物!”

同一时刻,源氏本家宅邸。

源氏家主正在与几位族老商议要事。

突然,案几上的茶杯齐齐炸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众人一身。

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墙壁开裂,悬挂的字画纷纷坠落。

源氏家主冲到院中,望向东方。

“是奈良!”一位族老失声惊呼,“那个方向……是奈良!”

“渡一郎!你不是说奈良无事吗?!”源氏家主抓住源一郎一把将他掷到地上。

“师傅,您又不是不知道皇室是为何迁都的。鉴真大师的事哪里是我能查清楚的。”

“而且我接到的任务是调查蜕灵教。”

“渡一郎”挣扎着站起身,一口大锅便甩到了鉴真头上。

源氏家主听到后,也是一阵沉默。

“行了,下去吧,后面我亲自去一趟奈良。”

“渡一郎”低着头恭敬退下,谁也没发现他看向那片漆黑天空的狂热眼神。

“赞美涡祖!赞美镜主!”“渡一郎”在心里默念。

藤原氏本家。

藤原氏现任家主,正站在回廊下,望着东方天空那诡异的漩涡。

“家主,奈良方向传来剧烈灵力波动,远超以往任何记录。”一位阴阳师打扮的老者快步走来,声音颤抖,“恐怕……恐怕奈良的阴阳界限,正在被强行打破。”

藤原家主沉默良久,缓缓闭上眼睛。

“传令下去,”他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藤原氏所有人员,即刻撤出奈良。那座城……已经没救了。”

“可是。家主,藤原家在奈良的人员已经很久没有回音了啊。”

奈良。

随着第七根地楔拔出,招提寺深处,御影堂内。

那座端坐在须弥座上的鉴真坐像,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