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落下，房间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如果这一幕被外面那些军派人物看见，恐怕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赤木·山野。
旧军派如今真正意义上的核心人物。
即便面对米国人，他都从来没有真正低过头。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年轻女人，他的态度却明显收敛了许多，甚至主动微微低头。
而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不是别人。
正是——
岩崎弥雅子。
三菱集团长女。
那个坐在CIA临时驻地里，亲手把坂本雄一的资料交给林枫的女人。
也是林枫眼中目前最值得合作的岛国财团人物之一。
岩崎弥雅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脱下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人，随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动作从容。
神色平静。
就好像这里不是赤木·山野的住处，而是她自己的会客厅一样。
赤木看着这一幕，心里其实多少有些不舒服。
从骨子里，他就看不起这些资本家。
在他看来，商人逐利，没有信仰，更没有什么真正的立场。
今天可以站在这里。
明天为了利益，一样可以站到对面。
可赤木同样清楚。
现在的旧军派，已经不是几十年前的旧军派了。
战败以后，米国人对他们进行了长期打压。
军队被拆。
组织被清。
大量旧军政人物被赶出权力中心。
麦克阿瑟还在岛国的时候，他们甚至连头都很难抬起来。
哪怕后来麦克阿瑟离开。
旧军派也花了很久时间，才勉强重新把一部分人送回政界。
可真正让他们重新拥有资金、报纸、地方组织和政治活动能力的——
不是赤木。
也不是霍华德。
而是眼前这个女人。
没有三菱的资金。
没有她背后调动的那些企业和关系。
今天坐在这里开会的很多人，恐怕连重新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赤木可以看不起资本家，却不能看不起她手里的钱，更不能看不起她身后的三菱。
赤木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
“大小姐。”
“我还是不明白。”
岩崎弥雅子抬起眼睛。
“什么？”
赤木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林枫已经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他先卡我们的设备。”
“再拿菁国神社威胁我们。”
“现在甚至连森川都被他抓了。”
说到这里，赤木的声音越来越重。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动他。”
岩崎弥雅子看着他，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杀了他没有意义。”
赤木眉头一皱。
岩崎弥雅子继续说道：
“林枫是谁？”
“CIA情报主管。”
“而且还是刚刚上任的情报主管。”
“你现在把他杀了。”
“华盛顿会怎么想？”
“黑宫会怎么想？”
“五角大楼又会怎么想？”
赤木没有说话。
岩崎弥雅子淡淡说道：
“他们不会觉得是林枫个人得罪了你。”
“他们只会觉得——”
“岛国的军派已经敢公然刺杀米国CIA高级官员了。”
“到了那个时候，来的就不会只是一个林枫。”
赤木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可是只要林枫还在，他就会一直逼我们。”
“所以呢？”岩崎弥雅子反问。
赤木一怔。
她看着赤木。
“杀掉一个林枫。”
“然后呢？”
“CIA就没人了？”
“华盛顿就不派新的主管来了？”
“还是说...你准备来一个杀一个？”
赤木彻底沉默。
雅子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而且你应该庆幸，现在来的只是林枫。”
赤木猛地抬起头。
岩崎弥雅子说道：
“他只是CIA主管。”
“在米国的根基很浅，能动的主要也是CIA这一亩三分地。”
“军方他插不了太深。”
“黑宫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真的把整个岛国翻过来。”
说到这里，雅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去。
“可如果下一次。”
“来的不是林枫呢？”
“如果再来一个麦克阿瑟。”
“赤木先生。”
“你觉得会是什么下场？”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赤木的脸色终于变了。
麦克阿瑟。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些旧军派的人来说实在太熟悉了。
事实上，如果没有三菱集团，即便岛国没有麦克阿瑟，仅仅霍华德这些人，就足够一直把他们压在一定范围之内。
赤木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也终于低了一些。
“那你的意思是……”
“让他赢。”岩崎弥雅子淡淡说道。
赤木猛地抬起头。
“什么？”
雅子看着他。
“林枫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他刚上任，这是他的第一起大案。”
“他需要成绩。”
“需要证明自己。”
“更需要回华盛顿以后，手里能拿出一些东西。”
雅子轻轻抬起手。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以为他赢了。”
赤木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给他？”
“对。”
“他要成绩。”
“我们给他成绩。”
“他要抓人。”
“我们给他人。”
“他要菁国神社——”
雅子停顿了一下。
“也给他。”
“大小姐！”
赤木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菁国神社我们准备了多少年！”
“前面已经因为米国人停过一次。”
“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启动。”
“你让我就这么交出去？”
雅子抬起头，静静看着他。
赤木原本还想继续说，可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却一点一点小了下来。
岩崎弥雅子缓缓说道：
“赤木先生。”
“你把一座神社看得太重了。”
赤木脸色铁青。
“那不是普通神社。”
“我知道。”
“那是你们的旗帜。”
雅子说道：
“也是你们想重新凝聚旧军派的象征。”
“可那又怎么样？”
赤木一怔。
雅子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神社没了，以后可以再建。”
“人没了。”
“组织没了。”
“三菱也失去了。”
“你拿什么建？”
赤木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雅子看向窗外，东都的夜色倒映在玻璃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赤木从未拥有过的野心。
“等我真正掌控三菱。”
“一个菁国神社而已。”
“再建就是了。”
赤木瞳孔微微一缩。
这句话她说得太轻了。
轻得仿佛菁国神社。
不过是账本上一个随时可以舍弃，又随时可以重新买回来的项目。
也就是直到这一刻。
赤木才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和眼前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一路人。
他想要的是旧军派重新掌握岛国，恢复曾经的地位。
重新建立属于他们的政治秩序。
可岩崎弥雅子想要的——
从来都不是菁国神社。
也不是所谓旧军派的复兴。
她要的。
是三菱。
整个三菱。
……
这些年，岩崎家内部谁会成为下一任真正的掌权人，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
老爷子特意提前退位，也越来越多地把事情交给下一代。
可在家族传统和利益集团眼里。
岩崎弥雅子再有能力，也不过是一个女人。
等新的继承人正式上位，她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接手海外业务。
离开岛国核心，替家族守着外面的产业。
可岩崎弥雅子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个结果。
凭什么？
论能力。
她不认为自己输给任何人。
论眼光，这些年三菱很多产业扩张的几个重要方向，很多都是她亲自推动。
论手腕，无论财团、政界还是军派，她都有属于自己的关系。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等别人接过三菱以后，自己老老实实去海外做一个所谓的“负责人”。
她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三菱真正的掌控权。
而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用任何能用的力量。
包括旧军派。
当初，她和赤木达成的交易很简单。
她给旧军派钱，帮他们恢复组织，重新进入政界，重新掌握一部分地方力量。
甚至有一天，帮助他们重新获得岛国更大的实际话语权。
而赤木要做的。
也只有一件事——
在岩崎家真正决定继承人的时候，站在她这一边。
雅子心里从来都很清楚。
她最大的敌人，不是她那个愚蠢弟弟.....
真正决定三菱最后归谁的。
依旧是那个看似已经准备退到幕后的老人。
她的父亲。
岩崎家的老爷子。
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他一句话还能决定三菱内部无数人的去留。
这场继承就还没有真正开始，所以雅子一直在等，也一直在给自己增加筹码。
赤木沉默许久，终于问道：
“那林枫呢？”
“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岩崎弥雅子笑了。
“为什么一定要对付？”
赤木皱眉。
“他已经在破坏我们的计划。”
“所以我才会接近他。”
雅子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个人只要来了岛国。”
“就一定会查军派。”
“与其躲着他，不如走到他面前。”
赤木眼神微微一变。
雅子继续说道：
“他需要情报。”
“我给。”
“他需要目标。”
“我也给。”
“他需要一场能够交给华盛顿的胜利。”
“那就连胜利。”
“一起给他。”
赤木死死皱着眉。
“你是在利用他？”
“不然呢？”
雅子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真的对一个CIA主管有什么兴趣？”
“我靠近他。”
“就是为了利用他。”
“同时——”
“也是为了尽快把他打发走。”
赤木一怔。
雅子看向赤木。
“菁国神社停止。”
“把名单里那些本来就没有多少价值的人交出去。”
“再切掉几条已经暴露的线。”
“让他带着成绩回华盛顿。”
赤木拳头一点点握紧。
“可是我们退了这一次。”
“他就会觉得我们还会退第二次。”
岩崎弥雅子笑了。
“那就让他这么觉得。”
赤木一怔。
“人只有在觉得自己赢了的时候，才最容易把目光从真正重要的地方移开。”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赤木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第一次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危险。
他终于缓缓松开拳头，咬了咬牙。
“好。”
“菁国神社，先给他。”
雅子点头。
没有任何得意。
仿佛这本来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赤木沉默片刻，又问道：
“那森川怎么办？”
这一次，雅子倒是真的有了一点意外。
“森川正彦？”
“他很重要？”
赤木看了她一眼。
“比你想象中重要。”
雅子眉头微微一动。
赤木继续说道：
“这些年行动组很多事情都经过他的手。”
“他知道的人，知道的事，太多了。”
“不只是军派。”
“政界和商界。”
“他手里也有不少东西。”
雅子神情终于认真了一些。
赤木犹豫了一下，又说道：
“甚至很多年前，他还抓到过一次三菱的把柄。”
岩崎弥雅子猛地抬起眼睛。
“什么？”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知道。
赤木说道：
“那时候你还没有真正接触这些事情。”
“森川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一批证据。”
“后来是老爷子亲自处理。”
“他动了很多关系，甚至找到了我。”
“最后森川才把那批东西交回来。”
岩崎弥雅子没有说话，眼神却明显深了一些。
父亲。
又是父亲。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
她依旧会不断发现。
那个看似已经准备退居幕后的老人，手里还藏着多少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过了几秒，雅子才重新开口。
“既然森川这么重要。”
“那就不能让他一直留在CIA。”
赤木立刻问道：
“怎么换？”
雅子看了他一眼。
“林枫刚刚抓了一个军派核心人物。”
“全东都的记者都看着。”
“你今天让他把人放了。”
“他拿什么交代？”
赤木没有说话。
雅子说道：
“想让森川出来，就得拿另一个差不多分量的人去换。”
赤木瞳孔微微一缩。
“同级别？”
“至少，要让林枫觉得划算。”
赤木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军派走到今天，真正能称得上核心的人，一共才有多少？
现在为了保森川，还得主动交出一个？
雅子看出了他的想法，却只是淡淡说道：
“舍不得？”
赤木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低下头。
“一切。”
“听大小姐安排。”
岩崎弥雅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到窗边，看向远处东都的灯火。
菁国神社。
森川正彦。
赤木。
甚至林枫。
在她眼里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部分。
等她真正坐上那个位置，今天失去的一切她都有时间......
一件一件重新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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