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陈默的生活并没有如外界想象的那样，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依旧每天按时上学，按时回家，埋头于书山题海之中。叶老收他为徒的消息，虽然在圈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但在他的校园生活中，似乎并未激起太大的涟漪。同学们依旧在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模拟考和周末去哪里玩，老师们依旧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地讲解着考点和难点。他依然是那个成绩优异、但性格有些内向的陈默。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的手机里，多了几十个新的联系人。那些人名，每一个都代表着这座城市某个领域的权力或财富节点。他的微信上，每天都会收到无数条问候和邀约，有请他吃饭的，有请他参加活动的，有向他请教问题的，还有试图通过他搭上叶老关系的。他一一礼貌地回复，但大部分邀约都婉言谢绝了。他知道，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依然是高考。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等到高考之后再从长计议。

但有些事情，是无法推迟的。

这天放学后，陈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按照李哲的安排，来到了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这里，是李哲旗下的一家投资公司。李哲说，有个人想见他。

陈默被秘书引领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男人看到他进来，站起身，微笑着伸出手：“陈默同学，你好。我叫赵明远，是李总的朋友，也是这家公司的法律顾问。”

陈默与他握了握手：“赵叔叔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送上茶水后，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赵明远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与陈默闲聊了几句，询问了他的学习和生活情况，态度亲切而自然。陈默一一作答，不卑不亢，但心中却在暗自猜测着对方的来意。

聊了一会儿，赵明远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陈默同学，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谈，关于你父亲王海的一些事情。”

陈默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平静地看着赵明远：“赵叔叔请说。”

赵明远点了点头，似乎对陈默的镇定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这些，是你父亲在‘怀山资本’任职期间，经手的一些项目的相关资料。其中有一部分，涉及到一些……不太合规的操作。”赵明远斟酌着用词，目光注视着陈默的反应，“李总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看一下这些材料，了解一下情况。毕竟，这些事情，或多或少，与你父亲有关。将来如果真的需要在某些场合做出说明，你心里也好有个底。”

陈默拿起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内心却在飞速地运转。这些文件，记录着王海在“怀山资本”时期，参与的一些灰色交易和违规操作。虽然大部分都是以“项目咨询费”、“顾问费”等名义进行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其中存在着严重的利益输送问题。

他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将其轻轻放回桌上，抬起头，看向赵明远：“赵叔叔，这些材料，我看完了。谢谢您让我了解这些情况。”

赵明远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你有什么想法？”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我父亲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一点，我没有任何异议。这些材料，如果对案件的调查有帮助，我愿意配合相关部门的调查，如实说明我所知道的情况。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坚定，“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他的错误，不应该由我来承担。我的人生，应该由我自己来负责。”

赵明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意外的表情。他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缓缓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李总没有看错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总让我转告你，你父亲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太多。叶老已经打过招呼，相关部门在处理此案时，会充分考虑你父亲配合调查的态度，以及……你作为叶老弟子的身份。最终的判决，应该不会太重。而且，等你父亲出来之后，李总也会为他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让他能够安度余生。”

陈默听完，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这已经是叶老和李哲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排了。以王海所涉及的罪行，如果没有人在背后运作，至少要在牢里待上十年八年。而现在，有了叶老的“打招呼”和李哲的“安排”，王海很可能只需要在里面待上几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重获自由。而且，出来后还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也是他成为叶老弟子后，所享受到的第一份“红利”。虽然这份“红利”，是以他父亲的自由为代价，但他心中，却并没有感到多少喜悦。他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的悲哀。

他抬起头，看向赵明远，声音依旧平静：“赵叔叔，请您转告李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请您转告叶老，他的恩情，我铭记在心。至于我父亲的事……就按法律程序走吧。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不希望，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影响到法律的公正。”

赵明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点了点头：“好，你的意思，我会转达给李总和叶老。”

他站起身，向陈默伸出手：“陈默同学，很高兴今天能与你交谈。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成熟，也更加清醒。未来，必定大有可为。”

陈默也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赵叔叔过奖了。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日后若有叨扰之处，还请赵叔叔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赵明远笑着点了点头。

陈默告辞离开，走出那栋写字楼。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刚刚，用一种平静的叙述，为自己的父亲，也为自己的过去，画上了一个**。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背负着“叶老弟子”这个身份，以及由此带来的一切荣耀和责任，去走一条全新的、充满未知的道路。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