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江巡查员的记忆力这么好的吗？”
纳米级促动器阵列测试实验室内，一位主任级技术人员实在忍不住，朝陈家文教授小声问道。
陈家文教授是个极为高傲的人。
高傲不仅体现在性格上。
更体现在他对于科研的态度上。
若是放在往常，这种做科研途中议论别人的事情，他定然会皱眉呵斥，让对方专心一点。
然而此刻，陈家文教授竟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个少年。
“记忆力好？”
“这可不仅仅是好了吧……”
他这一生也算是阅人无数。
高考状元，清北毕业，然后历经各种重点项目，最后进入国家战略项目。
他见过的顶尖科学家和天才们不知多少。
那些人各有特长。
但从没有一个像江野这样，知识储备大到极为恐怖的境地……这已经不止是恐怖了，从科学的角度来说，甚至都已经不科学了！
现代教育之所以难度层层加码。
除了是为了有效帮助国家筛选人才之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现代科学的知识实在太多了！
一个学科下面有几十个专业，每个专业里有几十个方向，每个方向中又有几十个学说流派，每个学说流派里又有几十个课题分类，每个课题分类中还有几十个应用方向，每个应用方向中又有数不清的实际应用领域……
每细分一次，学习难度和知识体量就会几何倍数剧增。
能把一个应用领域学精，那就是专家。
能把一个应用方向学精，那就是泰斗。
能把一个课题分类学精，那就是顶级院士。
能把一个学说流派学通，或者能够自己创造一个学说流派，那就能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排名！
但无论再牛逼的人，也就到此为止了。
再往上的层级，哪怕是历史书上那些大牛，也不敢说自己精通，甚至都不敢说自己略懂……不同学说流派之间的知识壁垒都宛如隔山，就更别提每个专业方向了，那近乎是天堑般的差别。
这就是因为人类创造的知识太多了。
而人的时间精力乃至记忆力都是有限的。
说白了，根本没人能记住那么多知识。
不搞细分根本不行。
可是江野的出现，完全打破了陈家文教授的固有认知！
单单从技术统筹部成立至今。
这短短半个月中。
他就已经从江野口中听到了起码二十个不同细分领域的资料，每个资料还都是经过总结和提炼，熟悉到几乎是倒背如流的地步。
其信息量之大，甚至要超过他这十几年来的科研积累！
就像此刻。
江野明明是个外来人。
可是他一个人脑袋中的信息，就比纳米级促动器阵列测试实验室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具体！
这哪里是记忆力好？
这分明已经不是碳基生物了！
……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江野小子就像一个人工智能模型？”
“对，他的知识体系高度糅杂概括，这是平级迁移；知识交互效率趋近于无碍，这是深度学习；同时数学型思维模型，这是算法流程；记忆速度和储备量都无比惊人，这是大数据库，这些加起来，难道不像是一个人工智能模型吗？”
方青林教授神情都有些兴奋了。
“我刚开始还只是猜测，不敢确定，所以我就让他成为技术巡查员，想让他接触更高级别的资料看看效果……果然不出我所料，在他的数据库被充实之后，产出的结果和效率都相比之前有质的提高！”
“停停停。”
孟云总监挥手制止了方青林教授：“你别太兴奋了，我明白你是个老师，容易见猎心喜。可是就算他真的有这些特点，他的脑子真的是个中央电脑服务器，可问题是，服务器只能做辅助工作，不能做突破性工作啊！”
倘若有熟悉江野的人在此，听到孟云总监的判断，定然会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愧是科研大牛。
单单听方青林教授介绍江野的特点，甚至都未曾和他见过面，都能如此精准地说出江野的短板所在。
是的。
江野虽然迄今为止创造了许多难以置信的成绩。
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
他竟是连一项称得上成果的东西都没有。
论文，没有，专利，没有，技术突破，没有，新发现，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天才训练营的科研任务都没参加，如今连擅长的领域如今都变得模糊。
而曾经和他同级别甚至不如他的清北序列零们。
诸如孟州、张阳明等人，每个人手里都可是一堆各种论文奖的。
而作为互联网上已经被追捧为历史级天才的江野，在这方面的成果竟然是零！
就连如今的江野，比高考时期已经强大了数倍。
但实质上，他还是在做辅助型工作，帮助巡查小组的人进行课题甄别，而非独立进行科研。
比如研发某个部件，研究某个学说……
孟云总监的看法可谓一针见血。
然而面对孟云总监的疑惑，方青林教授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胸有成竹道：“本来以为搞科研我不如你，教书育人你不如我，不过现在看来，老孟头，搞科研你怕是也不如我咯。”
孟云总监怒道：“老匹夫你说清楚！”
“行，那我问你，一个人工智能模型表现不佳是什么原因？”
“当然是算法啊。”
“算法没问题呢。”
“那就是输出逻辑有问题。”
“输出逻辑也够用呢？”
“那就是……数据库不够大？？”
孟云总监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一下子跳了起来。
“好啊你这老东西，难怪你说只有给他这么大的权限，他才能发挥出作用，我还真以为你大公无私……绕来绕去，原来你把老子的项目当数据库喂给你姑爷了！”
看着暴跳如雷的孟云总监，方青林教授无奈摇头。
“一把年纪了，这么激动干什么，喂点数据你又不会掉块肉，再说了，又不是不产出成果……”
滴滴滴滴——
正说着，他面前的电话铃忽然急促响了起来。
二人的讨论戛然而止。
方青林教授顿了一下，看着响起的电话，又瞧了瞧手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呐，这成果不就来了吗。”